“是么,我知道了,可还有其他要紧情报?”李延庆很快冷静了下,刚听到周军杀民充功时,他出离的愤怒,但转念一想,这时候的军队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无甚奇怪的。

    自己已经能做到处事不变、波澜不惊了,这还得多亏了周朝的军队...李延庆心中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回郎君,还有一份扬州来的密报。”

    “速速说来。”

    “韩令坤重返扬州城,接连击破两支唐军后,再度放任麾下士卒抢掠扬州百姓,扬子县、长天县境内接连爆发叛乱,叛民数目众多。”

    李延庆冷哼一声:“不足为奇。”

    ......

    下蔡县与南唐寿州城隔淮河而望,南征周军的命脉——下蔡浮桥,以及郭荣的行在,皆设在下蔡县。

    自四月中旬从濠州城仓皇西撤后,郭荣就一直驻跸于行在。

    如今已是五月初,淮南战事依旧焦灼,各条战线上的周军都毫无寸进,郭荣心中逐渐生出撤军的念头。

    但他仍旧不死心,毕竟周朝举全国之力南下,费尽全力才拿下七个州,其中不少州县还岌岌可危,这令郭荣如何能拉得下脸面撤回开封?又如何向战死的将士、民夫乃至供养军队的全国百姓交代?

    行在的文官们也有些按捺不住,首相范质已不止一次建议郭荣撤军。

    郭荣对范质的建议不置可否,他既不谈撤军,也不再指挥部队作战,将调兵遣将之权悉数交还给李重进,他就在行在里熬着,期望一场大胜,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将战争继续下去,又或是能让他风风光光地返回开封。

    今日傍晚,新任命的淮南节度使向训,终于从开封匆匆抵达下蔡行在。

    郭荣在账内接见了向训。

    “星民啊,扬州的韩令坤治军不严,纵容部下鱼肉百姓,你到任之后,要替朕好生管管那韩令坤。”郭荣心中对韩令坤厌恶至极,即便韩令坤前几日才给他带来两份捷报。

    “请陛下放心,臣到任后,定会还扬州百姓安宁。”向训身形匀称笔挺,端坐于椅上,紫色官袍仿佛替他量身定做,浑身上下并无多少武人的气质,倒像个饱读诗书的儒者。

    “你办事朕总是放心的。”郭荣脸上挂着轻松写意的微笑:“你如何看淮南今日之局势?”

    “臣以为,淮南局势尚未明晰,伪唐精锐正与张殿帅对峙于**,此战可左右淮南大局,若是张殿帅完胜,则我朝在淮南七州稳如泰山,若张殿帅失利,则庐州以东难保。”向训并未遮掩,快口直言,这也是他能深得郭家父子两人信赖的一大原因。

    郭荣轻轻抚着短须:“不错,寿州城一时难下,这淮南局势,全看张永德能否击破**唐军了。”

    寿州城依旧由李重进率军团团围困,这都快半年了,却毫无破城迹象,郭荣不再对攻破寿州城抱有幻想,也不催李重进强行攻城,围着就好,城里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士气总有掉光的一天,届时寿州坚城自然会破。

    如今,郭荣更希望南边的张永德能立下奇功,拖延南唐北上的步伐、消灭南唐的有生力量,替李重进破城争取更多时间。

    向训见郭荣情绪甚好,趁机进谏:“但淮南毕竟离伪唐更近,张殿帅能胜得一时,却难连战连胜,臣以为,还是集结兵力于寿州城下,静待唐军北上决战更为稳妥。”

    作为一名长于战阵的良将,向训早就看出周朝目前并没有能力,在淮南进行长久的统治,他对郭荣绕过寿州城南下的主张,也一贯持反对态度。

    坐镇开封时,向训就不止一次向行在递奏章,希望郭荣能够暂缓前进的步伐,可惜这些奏章大多石沉大海。

    “你是说要朕舍弃扬州、泰州和滁州?”郭荣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向训也不怂,顶着压力说道:“臣正是此意,而且不光此三州要舍弃,淮东四州也应当舍弃,只要攻破寿州,重新夺回这些州县易如反掌,不应太过在意一城一池之得失。”

    “你...”郭荣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魏仁浦的干瘪嗓音:“陛下,滁州大捷!”

    “滁州?可是张永德胜了?”郭荣兴奋之下从御榻上起身:“快,快把捷报呈上来!”

    魏仁浦小跑着进入账内,将捷报递给内侍张守恩。

    不等张守恩呈上,郭荣就迫不及待地跑下御座,从张守恩手中夺过捷报。

    这时候打胜仗,不一定是好事啊...向训轻轻摇了摇头,跟着起身,来到魏仁浦身旁。

    郭荣贪婪地看过捷报上每一个字眼,脸颊泛起兴奋的红晕:“好啊,张永德这仗打得漂亮,胜得痛快!”

    这场胜仗,郭荣等得太久了,他一直承受着朝臣的压力,坚持不肯撤军,韩令坤虽然在扬州打了两场胜仗,但不过是击败了南唐的杂牌州军,意义不大。

    张永德此番大破南唐禁军与建州兵,意义可谓非凡。

    坚持如今终于等来回报,怎能令郭荣不兴奋?

    “来,星民你也瞧瞧。”郭荣将捷报递给向训。

    向训接过捷报,仔细读罢,给郭荣倒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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