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阻路者,杀无赦……”

    李睿口中厉喝,手中持刀,又忙又乱的割着甲带。

    虽是在拿刀割,但零件委实不少:头盔、披膊、胸甲、臂甲、胫甲……等李睿脱利索,就已过了近百息……

    “尔等……尔等……”

    尔等了两个字,达奚就说不下去了。

    若是李承志出了意外,这些亲卫绝对一个都活不了,枉死不枉死,又有什么区别?

    眼看这些白甲兵竟真的要冲进大火,胡始昌脸上猛的浮出一丝厉色。

    “反了……简直反了……”他急声吼道,“斩了……”

    达奚悚然一惊。

    左右都是活不了,为何不让他们慷然赴死,而是如同处决罪逆一般,冤死在自己人手中?

    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真要有人敢拦,他们是绝对敢拔刀的……

    反过来再说,难道你胡始昌的兵就不是兵,为何非要让他们与李承志的亲卫拼命?

    达奚心中惊疑不定,又惊又骇的看向胡始昌。

    当两人的目光对上时,胡始昌本能的缩回了眼神,垂下了眼帘。

    达奚目眦欲裂,头发都立了起来。

    他竟想置李承志与死地?

    达奚一声惊吼:“胡始昌?”

    胡始昌暗暗冷哼。

    猜到又怎样?

    还不是死无对证……

    听到那越来越弱的喊杀声,胡始昌仿佛看到李承志浑身是血,临死惨嚎的景像。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去死吧……

    正自畅想,猛听“轰隆”一声,如同打雷一般。而后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胡始昌猛一回头。

    那豁口大了一倍都不至……竟是暗室的内墙全都塌了,石砖飞落下来,砸到了不少兵卒。

    暗室内的视线猛的开阔起来,透过火焰,胡始昌隐约看到满地都是死尸,还有几个烧的如同火球一样,正在满地打滚……

    而唯一站着的那个,头皮噌亮,穿着一袭白衣……

    刘慧汪?

    大局已定……简直是一箭双雕……

    天不绝我胡始昌!

    一股说不清的感受涌上心头,有如喝醉了一般,胡始昌摇摇欲晃,差点栽下马来。

    有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是洞房花烛那一夜,还是起家举官那一天?

    胡始昌激动的浑身战栗,恨不得大吼两声。

    “那是刘慧汪,莫要放箭,抓活的……”

    他一声嘶吼,看了看如丧考妣,就如冻住一般的李睿和手下,又阴恻恻的看着达奚,“奚中郎,此时若再有人抗令,你该不会拦我了吧?”

    达奚抖的就跟筛糠一般。

    入城前,李承志说若是断了胡始昌这最后一丝生机,难保这老贼不会鱼死网破。

    当时自己还暗自嗤鼻:鱼死网破?

    借胡始昌十个胆子也不敢……

    但如今呢?

    达奚紧紧的咬着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一样:“胡始昌,你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

    胡始昌暗声冷笑。

    一个无官无职的黄口孺子,便是背后有陇西李氏撑腰,便是受杨舒、张敬之、甚至是奚康生赏识,又能如何?

    谁敢说不是他李承志自寻死路,非要辩一辩刘慧汪是不是真的刘慧汪?

    谁又敢说,他是我胡始昌害的?

    死无对证啊……哈哈哈……

    胡始昌用起浑身的力气,才控制住想要狂笑的冲动。

    他斜了一眼达奚,双手提缰,准备催马往前,招降刘慧汪。

    但马都还未抬起蹄,胡始昌突听耳边“嗖”的一声。

    什么东西……

    念头刚生,胡始昌勃然色变。

    箭?

    谁要杀我……

    一声“护驾”刚刚到了嘴边,胡始昌猛觉脖子一痛,又听“噗嗤”一声,一朵血花竟然从自己眼前飘起……

    箭?

    不……是驽……

    自己看的很清楚,就是从那暗室里射出来的……

    达奚毛骨悚然,躲避的速度竟然比栽下马的胡始昌还要快。

    他都已然扑倒,胡始昌才落了地,跌落在离他不足两尺远的地方。

    胡始昌的脖子上,豁然插着一支弩箭,竟已贯穿前后?

    他仿佛用起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拔出箭头。但不管胡始昌如何用力,只是脖子跟着动,箭杆反而越卡越紧。

    血箭更是“嗞嗞嗞”的直往外冒,喷了达奚一头一脸。

    这般重的伤,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眼看胡始昌的眼睛睁的越来越大,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怕是挺不过几息就会断气,达奚竟说不出的快意……

    李承志,莫不是你阴魂不散,附到了哪个乱贼身上,跑来报仇了?

    还有一个刘慧汪……不,一个替身……

    放心,我定会将其碎尸万段,帮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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