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枢?”玉旒云冷笑了一声,“他小子到底安的什么心,还不知道呢!说不定他也是最想我死的人之一,他的话能信么?况且,楚国还没有拿下,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的。”
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拿下楚国呢?石梦泉从来就没有问过,因为以前他对她只是无条件的支持。但今天,问出这句话的欲望空前的强烈。如果可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做一个贵族,甚至只是做一个平民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舍弃所有女子应有的幸福,拼了性命消灭楚国?他不敢自不量力地以为能够给她幸福,但是他比谁都希望她能够幸福。
“大人,我……”
才说了几个字,玉旒云突然笑着打断了他:“对了,我不走,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我觉得只要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这次攻打郑国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成功。”
石梦泉愣了一愣,看到她脸上又显出过去那种踌躇满志的笑容,带着对他完全的信任与依靠。在这个时候,他还能说什么呢?
“大人现在是什么计划?要绕过泛滥区东进么?”
玉旒云偏头看着他,微笑道:“丢下泛滥区的人不管,你舍得么?”她不用听石梦泉的回答,因为她知道他心里真正的答案,便径自接下去道:“我也决不这么做。我们要留在这里,一边治水,一边东进。郭罡和刘子飞以为用伤天害理的卑鄙手段才能取得胜利,我就偏偏要证明给他们看,光明正大的法子要好得多!”
听到这样的决定,石梦泉当然欢喜,但提醒她道:“如果天气好,靖杨的堤坝再有几天就能修好,但是下游的情形我们并不清楚,也不知道一一治理得花多少时间。我们并不一定能抢在北线军队之先攻下江阳城。”
玉旒云皱着眉头:“我知道。但是刘子飞现在没有后续部队维持占领区的统治,他如果一直用闪电战朝东打,必然顾了头顾不了尾,占领区□□起来,会切断他的补给线,他就麻烦大了。如果他选择从主力部队中分出一部分留在占领区维持秩序,则他一路走,主力部队就一路被分散,最后战线越拉越长,他用什么兵力来攻打江阳?”
石梦泉经她一提醒也恍然大悟:“而我们在南线,虽然行程缓慢,却不需要沿途实施全面占领,便不会分散兵力,而且南线基本不会遇到抵抗……”才说到这里,意识到所有南线作战的优势实际都应该归功于郭罡这个狠毒的计策——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就是为了反对郭罡的计策,到头来竟还脱不出他的计算?不禁一愣,便打住了。
玉旒云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道:“你何必在意?不管之前他做了什么,现在决策的是我们。你觉得我们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此决策对是不对?”
“自然没错。”石梦泉道,“不过,如果是天气有变,或者遇上别的什么天灾人祸,我们这样一边治水一边行军也不见得能比刘子飞快。”
此话一出口,他立刻有些后悔,而玉旒云已经笑着接上话茬:“怎么?你是怕一旦遇到紧急情况,我就以攻打江阳为重么?”
石梦泉不能否认。
玉旒云道:“无论是我还是刘子飞先进入江阳,得胜的都是樾国,作战的也都是我的部下,这已经可以算是胜利了。如果只是为了比快、为了和刘子飞争而出什么意外的话,未免得不偿失吧?”
也对!石梦泉未想到一向争强好胜的玉旒云竟看得这样清楚:如果以南线化为荒滩为代价硬是从刘子飞手中夺来头功,将来刘子飞一定会把水淹靖杨的过错都推到玉旒云身上。现在必须在南方做到滴水不漏,才能够免除后患。“大人果然缜密!”他道,“如此一来,便不给刘、郭二人任何可乘之机!”
“什么?”玉旒云愣了愣,猜到石梦泉的想法,就笑了起来,“刘子飞、郭罡——我会怕他们?如今既然算计到了我的头上,我早晚收拾他们。我所说的得不偿失……”她顿了顿,凝望着挚友,道:“如果得到郑国、夺回兵权却因此和你生了嫌隙,那才是我玉旒云最大的损失。”
石梦泉听得此话,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半晌动弹不得,连思想都停止了,只是呆呆地望着玉旒云。直到她蹙起眉头,嗔怪“这人,怎么傻了?”他才“呼”地翻身下地,单膝跪倒:“大人,我一定不负你的所托,既将南线的水患治理好,也尽力抢在刘将军之先攻入江阳!”
玉旒云连忙伸手去扶,但是病中的她并无一分力气,这一动作反而使自己失了平衡,幸亏石梦泉一把托住才没摔下床去。她道:“咱们是谁跟谁?你这一跪是唱戏逗我开心么?哼,竟害得我差点儿没摔死,罚你再重新讲个笑话来!”
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石梦泉忍不住笑了,又立刻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道:“大人在上,还是饶了小的吧,小的当真不会讲笑话!”
“去你的!”玉旒云劈手打了过去。他却不躲闪,而她的手也刚好打到跟前就收住了。两人便都笑了起来。几天来的不愉快就在这一笑中全然烟消云散。
有了如此的决定之后仿佛是老天要帮助他们,一连几日都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樾军将士上下一心,不辞劳苦,终于将靖杨河堤全线翻修,险情全部排除。而城内泥泞的通道经过工兵营的修复,再加上太阳曝晒也足够承受粮草和辎重车的重量,原本一直停在城外的运输部队便可以穿越靖杨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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