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玉旒云的身体却没有像她所自信的那样迅速康复起来,甚至连起色也不见——清晨退了烧,到傍晚又发起热来,虽然不曾在咳血,但是一直胸闷气短,连早就愈合的那处在西瑶所受的箭伤也开始痛了起来。
军医诊了几次脉,实在看不出她除了风寒之外还患有什么疑难杂症,便又劝她尽早回后方修养。玉旒云自然不同意,她命军医施针镇住旧伤的疼痛,以免自己在石梦泉面前显露出来;并且,一接到堤坝和道路完工的消息,她就下令大军立刻东进。
于是,樾军健锐、神弩和步军三营整顿好一切,只留下原富安的一部分军士驻守靖杨,其余人马都向东进发。
连接靖杨和乾窑的是郑国的大片农田,洪水过后田中的冬麦一片狼籍,坍塌的农舍间唯有成群结队的田鼠在钻来钻去。众人行军数日也未见半个郑人,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这日,来到了乾窑外的一片树林。透过稀疏而萧索的枯枝,可以望见乾窑城。卢进是打前锋的,用望远镜看了看,见城门紧紧的关闭着。
“这倒奇怪。”他报告道,“按一路上的情形来推断,乾窑应该也遭了洪水,百姓莫非没有逃难去么?难道郑军已知道我军东进,所以打算在此闭城死守?”
玉旒云皱着眉头望了望乾窑城,见夕阳里正升起一股炊烟——有炊烟就说明有人在。她指着道:“全城为上,破城次之,他们洪水过后缺衣少粮,应该无法死守。我们只要大军开到城下,稍加威胁,应该……”
才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众人都还等着进一步的命令呢,却听她道:“这烟好古怪!”
大家此时再看,见那炊烟只有一股,滚滚浓浓地升到空中就化为一团黑云,仿佛将整个乾窑城都笼罩其中。
“就算是狼烟烽火向邻近的城池求救,也没见过这样的!”慕容齐道,“难道他们想烧了这城?”
玉旒云不说话——军医给她针灸镇痛的时效就快要过了,她怕自己再一开口,就会让石梦泉看出破绽来,便只是皱眉。石梦泉以为她大概累了,一心想替她分忧,因道:“大人,不如我带一队人马……”
“将军,还是我去吧。”罗满不待他说完就主动说道。其实石梦泉连日来既要操心军务又要担忧玉旒云的身体,已经瘦了一圈,面容也显得相当憔悴。罗满不忍他太操劳,才主动请缨。
“也好。”石梦泉点点头,让罗满带上一百精兵趁着暮色的掩护速速去乾窑一探。
罗满领命即去,夜幕开始降临时就来到了乾窑城下。他们前望望城上,见黑灯瞎火的,没有一个士兵的影子,再看看城门,不禁吃了一惊——这城门不仅仅是关闭着,而且是被人从外面用木柱钉死了,就算是乾窑得到了樾军东来的消息想要死守,也没有从外面把自己封死在城里的道理呀!
一个士兵道:“罗副将,要不要爬上去看看?”
罗满道:“不要轻举妄动,小心里面有埋伏,我们先去城北瞧瞧。”
于是众人就转向北方。天色越来越黑了,他们也不敢点火照明,只能摸黑沿着城墙走。而忽的,好几个士兵都感到有什么事物爬过自己的脚背,有人伸手去抓,发现毛茸茸的,原来又是老鼠。“妈的!”那士兵骂道,“这里怎么有这许多耗子?”
“嘘!”同伴叫他小声些,“说不定是郑国人练了支老鼠兵团呢——当日石将军在楚国不是遇到一大群鹿的攻击么?”
这话充满了嘲弄,周围的士兵忍不住都笑了起来,但个个捂着嘴不敢出声,因而浑身直打颤。
“哎哟!”蓦地有人叫了一声,“娘的,耗子咬人!”
众人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哈哈,讲明了是老鼠兵团,当然会咬人了!”
“哼!”那士兵气乎乎地将咬在自己手上的老鼠摔在地上,一脚踏死,“他娘的,踩你个稀巴烂!兀那郑国藏头露尾的龟儿子们,有胆就出来!老子就像踩耗子一样踩扁你们!”
众人听他这样说,真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过立刻又都捂上嘴忍住了,一百人鸦雀无声地继续前行。
乾窑这座城并不小,罗满一行到了半夜时分才看到了西城墙的尽头。他们便转向东面,沿着北城墙前进。
又走了大概十多里地,忽然见到前面有火光,罗满便急急命令队伍停下。众人隐在灌木丛后一看,见插火把的地方正是一座郑军的军营,而他们所把守的,正是乾窑的北门。
罗满和众士兵心中都奇怪:郑军应该知道樾军从西而来,在北门设防却是为何?
他们仔细观察了一下,看往来巡逻的士兵大概只有二、三十人——以如此的兵力是绝对不可能和樾军所抗衡的,莫非这是诱敌之计?是想引得樾军冲进城去,然后好来个瓮中捉鳖?
罗满行事一向小心,既然石梦泉只是命自己来此侦察,他就算有十分的把握能将城外的郑军消灭,也不轻举妄动,只是招呼手下立刻返回樾军大营复命。于是,一百人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撤退。
只是,撤到城西北角的时候,忽然有个士兵朝城墙上一指:“罗副将,你看!”
罗满顺他所指望去,只见黑黢黢的城墙上有一个人影正在缓慢地攀行。是敌?是友?他心中飞快地决断着:不管是何人,有何目的,在这个时候企图悄悄进入乾窑城,大约总不是守卫北门的那群郑军的盟友。且抓来问问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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