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盛郦的一颗心都快跳出胸腔,她只能快速把那长条匣子放回原位,起身迎接道:“七叔,怎么了?”
她把一缕散落耳旁的碎发别回耳后,略显心虚道:“前面没事了吗?”
“只是围墙冲垮了,现在已经重新修葺上,没事了。”陆临江最近一直忙着安置乱民的杂物,今日刚刚归府,就听说国公府佛堂差点出事的消息,因他与老国公亲如父子,季大爷又有事脱不开身,他才连忙赶了过来。
他早先就听说盛郦生病的事,本想找时间来给她瞧瞧,但一直没能有空。此时见她面色苍白,唯独两颊泛着略显不正常的红晕,一副西子捧心的病容,心中为没能早点来看她而稍有愧疚。
只能温声劝道:“湿气重,进屋说吧。”
“没事的。”盛郦做贼心虚,怕被陆临江瞧见那婆罗伽子母珠的不正常,微微侧身挡住门口,“不劳烦七叔了。”
此时正好一阵清风拂过,她臂弯中的披帛和腰侧荷包都被清风拂动,陆临江闻到一股淡淡的似曾相识的味道。
和古书上说的那种香料的气味极为相似。
前段时间闻到那气味,起初以为是女儿家所用的熏香,他不好过问也并未放在心上。但后来想起古书上说的一味香料,和她身上的味道极为相似,又见她病了月余,他才渐渐把两件事物联系起来。
盛郦正想着如何遮掩过去,忽听陆临江道:“四娘,七叔有个不情之请,能否把你的佛珠给我看看?”
一瞬间她几乎以为陆临江是识破了她的计谋,慌得心口又砰砰跳动起来,许久才勉强稳定下慌乱的心神,抬手却是扶着额头,”七叔,我头有点疼……“
也不知这拙劣的演技能不能骗过他。
她一边演着,一边软软往他身上倒去。在她摔倒在地的前一刻,陆临江及时伸手将人扶住,带了点关心的神色,“怎么了,头痛得厉害吗?”
两人离得有些近了,她曾经极为熟悉的那淡淡清冽味道又萦绕在鼻端,肩膀被他扶着,坚实有力的臂膀就抵在腰后,盛郦脸上又添了两分热度。
她柔弱无助般故意靠在他怀里,带着点鼻音轻哼道:“疼的。”
陆临江本在第一时间就想让这小姑娘站好,但听她这一声,手伸出一半又只好僵硬在半空中,只能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站好了。”
盛郦也知道丫鬟仆妇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只好站直身子,面上还带着点装模作样的嫣红病容。
然而她越是这样子,越是让陆临江要检查她腕上所戴的佛珠。正是怕她不懂事,错把婆罗伽认成普通木料一直戴着伤身,才必须要检查。
她知道是拗不过他的,只好大着胆子伸出手去,希冀已经被她换下的普通珠子能瞒天过海。
一只柔荑伸了出来,五指纤细修长,翘着的指尖蔻丹圆润,用凤仙花汁染成淡淡的粉色。一截海棠纹袖口微微往上撩了两分,露出一截皓腕。
她虽然没有开口,但陆临江把她心底那点碎碎念听得清清楚楚,“哼,七叔自个儿来取吧。”
这略带赌气的口吻……怎么还埋怨上他了?
陆临江当然做不出上手去取的事,就这样看了两眼。然而就是这两眼,却叫他微微皱眉,因为他一眼便认出这只是普通的红木,绝不是西域难得的婆罗伽。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七叔,有什么问题吗?”盛郦把衣袖放下,那雪白皓腕又被海棠纹绣遮得严严实实。
陆临江定了定心神,想了想还是决定嘱托两句,说不定这香味不是来自佛珠,而是她用了其他什么东西,提醒她两句总是没错的。
“这佛珠没什么问题,只是西域有一种香料,名曰婆罗伽,长年累月佩戴,对人体有害处,你的病恐怕和这东西有关。回头我让人把那香料的图画抄给你,你仔细辨认自己有没有用过这种东西,若是用了,一定要赶紧把这东西丢弃掉,知道了吗?”
早在他说出“婆罗伽”三字时,盛郦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已经看破自己的计谋。但听他的下文,又逐渐放心下来,明白他并未曾察觉自己的小小手脚。
盛郦知道他日理万机,日日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这样记挂着她的病。她心中有些感动,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只能重重“嗯”了一声。
陆临江听见她在心底小小的说了一声“多谢七叔”,不由淡笑一下,知道她是孩子心性,方才的小小埋怨已经消散了。
他正向盛郦细细嘱咐时,夏夫人领着仆妇们匆匆赶了回来。
方才前院正忙,她瞧见王媪被季长宁领了过来,一时也顾不上教训儿子,连忙往回赶。此时却见到盛郦和陆临江两人立在佛堂前,夏夫人心中惊疑不定,但还是上前一步笑道:“刚才有劳七弟,七弟还是先去歇着吧,后院的事交给大嫂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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