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眼风往盛郦扫去,狠狠盯了她一眼,盛郦只好白着脸往他身后躲。
陆临江察觉到小侄女仿佛有些害怕,不着痕迹地把人挡在身后,淡笑道:“举手之劳罢了,嫂嫂们自己玩便是,我就……”
身后的小姑娘摇了摇他的衣袖,仿佛想跟着他一起走,陆将军只好临时改口:“我就先领着四娘回府了。”
夏夫人如何肯答应,但这人是陆临江,整个国公府上下都少不得要借他的势。他虽态度温和,却是向来说一不二的,只是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维护这个坏坯子。
她无法,只好应了。待两人离开后,才沉着脸快步进佛堂,一边怒声骂着王媪:“让你好好盯着四姑娘和佛珠,你给我跑到前面去作甚?要是佛珠出了半点差错,十个脑袋都不够你赔的!”
“世子爷要老奴去帮忙,老奴不敢不从啊!”王婆子被骂得满头大汗,叫苦不迭。
夏夫人冷哼一声,拿过那长条木匣打开检查,见母珠还好端端地躺在匣子里,这才稍稍放心,如获至宝般连忙把佛珠取出戴在手上。
陆临江人高腿长走得飞快,盛郦只好一路迈着小碎步才能勉强跟上他。
刚走下木廊,原本健步如飞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她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只能用手帕掩着微红的鼻尖道:“七叔,你干嘛呀?”
陆临江也没想到她就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略有些愧疚道:“抱歉,是七叔没有注意到。”
说罢,他向远处山门外守在马车边的小厮抬手,那披着蓑衣戴斗笠的小厮心领神会,立马抱了一把油纸伞跑上前来。
他接过,亲自撑开这把湘妃竹骨伞,递到她面前来,“拿着吧,别淋雨了。”
待小姑娘乖顺接过伞后,他复又迈步往前去,然而刚走出两步,那小姑娘就举着伞追了上来,“七叔,你等等我呀!”
他稍一停顿,她就踮起脚尖努力把伞遮挡在他头上,“七叔也别淋雨了。”
说完这话,她微微一笑,露出两颗稍显稚嫩的小虎牙。他身量太高而她又过于娇小,盛郦再努力,他的一侧肩膀还是露在雨幕中。
见她努力抬高手,已经到陆临江唇边的那声“不用”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只好接过伞,替她遮在头顶,把人护在伞下。又见她提着裙边,小心翼翼避开脚下的水洼,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
如意纹滚边襦裙提起来一点,陆临江微微垂眸,本是想替她注意着水洼,谁想却见到那裙边探出一点小巧足尖。碧色绣鞋在湿淋淋的地上轻轻一点,仿佛落下一朵盛开的莲花。
在最初愣怔过后,他迅速移开了目光。
不过短短一截通往寺庙山门的路,两人却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正在套马准备启程的小厮等了许久,见主子仿佛把四姑娘护在怀里一般,不由吓了一跳。
小厮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见叔侄俩分明隔着一段距离,只是同躲在一把伞下,才稍微靠得近了些。他是跟着陆临江多年的老人了,对主子忠心耿耿,见状连忙收回眼光和心思,心中暗骂自己心思不正,竟然把七爷给想歪了!
真是罪过,罪过!
马车转眼即至,把她送进车厢中,陆临江本想乘马上路。刚把马牵过来,车帘却被人一把掀起,“七叔,上来一起乘马车吧,不然我心中可过不去。”
笑靥如花,一双水洗过的眼眸中满是期待,笑吟吟地看着他。
陆临江下意识就想拒绝,盛郦却一改方才的笑颜,眉间微蹙,面露不安,单手抚着心口,“七叔,我好像有些难受。”
一旁的小厮也帮腔道:“七爷,您就乘马车吧,这雨眼看着就要下大了,您可别淋雨了。”
他稍一迟疑,转身见雨势的确越发大了,只好同意上车。
待一上车,他便认真道:“还要哪里不舒服?”
盛郦怕被他看出端倪来,只好道:“又不怎么难受了……”
陆临江见她不像说谎,只好点头。这是他的马车,车轮粼粼向山下驶去,他随意从车壁匣子中抽出一本书来默默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还好端端坐在另一边的盛郦悄悄坐到他身边来,见他目不转睛盯着手里的书,不禁好奇道:“七叔,你在看什么?”
身边突然凑了个小姑娘过来,鼻端是她发间淡淡的清香,略一垂首就能瞧见她佩戴的耳坠子和微粉的耳垂。陆临江有些不自然地把手中书卷成一卷,淡声道:“医书。”
“七叔医术已经很厉害了,都还要时时看医书吗?”盛郦原本还以为他在看经史子集一类的书,谁料却是医书,不得不说有些意外。
她就跪坐在雪白长毛毯子上,仿佛一只小猫般依偎在他膝边,微微仰头看着他,一双澄澈的大眼睛里倒映出他微微失神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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