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没事吗?有什么都同七叔说便是。”他把诊脉的工具收了起来,思忖着改一改先前大夫开的药方,要快些把她治好才是。

        姑娘家长久病着,终究不好。

        “没事的,多谢七叔,我其实已经好多了。”若不是刚才又洗了个冷水澡,她恐怕都已经痊愈了。毕竟装病并非长久之计,她也不可能一直糟蹋自己的身子。

        时间已经不早了,姜嬷嬷特意派了兰草来请盛郦回房。她起身告辞,陆临江也起身送她。

        临走时,盛郦忽道一句:“七叔,你看天上的月亮。”

        他顺势望去,一轮明月高挂在天幕中,把无边夜色染了一层银霜。刚低下头来,小姑娘已经拎着食篮小步跑远了,木屐踩在空无一人的木廊上,哒哒声音仿佛青玉撞击,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晚风吹起悬挂在木廊两册的轻纱,望着她穿梭在一片轻纱迷濛中的背影,陆临江眉眼中含了淡淡的笑意。

        过了些日子,盛郦去老太太房中请安,却听说夏夫人病了。

        “病了好些日子了,也请大夫来看过,不知怎么一直不见好。”说话的嬷嬷方才领命去大房看过,此时正在给老太太回话。

        “大夫可说了什么病?”老夫人揉了揉眉头问道,跪坐在榻尾替老太太捶腿的盛郦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神色中有一丝紧张。

        父亲的札记中说婆罗伽极为稀少,连西域都不可多得,隔着茫茫大漠的中原人就更是未曾听说过此物,可她仍不敢百分百确定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说太太过于想念女儿,才会影响了心神。”

        嬷嬷退下后,季老夫人良久才叹了口气。近来朝中局势稳定,落寞多年的国公府又有了些向好的势头,谁料后院却接二连三地出事。

        先是南渡时孙女儿去了,接着二房的次孙一病不起,还差点闹出冲喜这样的糊涂事来;安分了几天,大儿媳妇又病了,真是多灾多难。

        老夫人年纪也大了,最希望的就是阖家安康,谁想却闹得这样鸡犬不宁。听说大儿媳妇还一直觉得她是撞鬼了,打算请和尚道士来做法事,老夫人就更是头疼。

        “外祖母,你有烦心事吗?”绒绒原本坐在榻床内侧玩九连环,谁想抬头就看见老夫人愁眉紧锁的模样。

                 外祖母一向对她很好,每天都给她吃甜甜的糕点和教她念书识字,绒绒不想叫外祖母不高兴。

        “你大舅母病了,的确叫外祖母担心……但此事外祖母也没办法,只能看你大舅母的造化了。”

        “外祖母不要担心,大舅母会好起来的。”绒绒像模像样地摸了摸老夫人的手,把一块她最喜欢的冷梅甜糕递到老夫人手边。

        “绒绒真懂事。”

        在旁的盛郦见老人家神色间隐有愁容,指尖微微一颤,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去。

        老夫人对她们姐妹俩多有照顾,她却选择用这种手段来还击,为老夫人平添了许多烦恼。国公府的杂事本就多如牛毛,如今夏夫人病了,二夫人又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不少事都得老夫人亲自过问。

        她有些后悔了。

        初十这日,世子季长宁特意提前跑去京城最大的寺庙,把寺中主持请来,为夏夫人做法事。

        大夫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汤药如流水一样喝下去还不见好,夏夫人甚至开始不肯喝药,坚持认为自己是被小人缠上了。老夫人本不信那些鬼神之说,但见大房的确闹得人仰马翻,只好对这场法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季长宁正在院中招呼着。他跟着七叔在官场上历练了大半年,因七叔最近深得圣宠,他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也的确增长了不少见识,比大半年前成熟了些。

                 他有些担忧母亲,自从妹妹不幸夭折后,母亲就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只爱和一些和尚尼姑往来,整日说这些鬼神之谈。做这场法事,也是为了叫母亲安心。

        刚结束上半场法事,初夏的天,他热得满头大汗口干舌燥,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大表哥。”

        这声音如同春日山间潺潺溪流一般,叫他顿生凉爽之意,回头一看,果然是郦表妹来了。

        “表妹,这里乌烟瘴气的,你还是先去房中歇着吧。”季长宁抬手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有点懊恼自己此时形象不佳,但这是表妹第一次主动来大房,又叫他极为开心。

        “大表哥,大舅母现在怎么样了呀?”盛郦轻声问道,心下有些紧张。

        “母亲好像睡下了,我还没来得及去瞧上一眼,都是前院脱不开身。”其实是昨夜夏夫人又大闹一场,差点连儿子都不认识了。

        发狂中的人力气极大,季长宁费了好大劲儿才和仆妇们一起按到夏夫人,又匆匆请大夫来开了安神的药,一直闹到快要黎明,药效发作,夏夫人才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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