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声粼粼,悬挂在马车檐角的铁马轻轻摇晃着,盛郦只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眼睛。

        入眼是马车的木质棚顶,半睡半醒间她回想起,好像是陆临江把她带到马车上,要将她送回国公府去。

        “姑娘,你终于醒了!”正拿着手帕替她擦拭额上冷汗的书言见状,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连忙掀了帘子往外道:“将军,小姐醒了!”

        慢悠悠向前行驶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坐在车辕上的陆临江掀开一线车帘,进入车厢中。

        “好些了吗?”他温声问道。

        起先她为了掩人耳目,把陆临江从后窗送走后,就除了衣衫坐到冷水中。后又因时间匆忙,甚至来不及擦干身上的水,就出去应对赵凛的盘查。

        她原先的风寒虽好了大半,但冷风一吹,就又犯了。

        听他关切询问,盛郦勉强由侍女搀扶着坐起身来,背靠着杏黄软缎引枕,“多谢七叔,我好多了。”只是那声音稍显沙哑,分明是又受凉了。

        “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妥当。”虽然他在遮掩一番后快速赶了回来,但还是令她受辱了。当看见秦王手中拿着她两件贴身的衣衫时,他心底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七叔没事就好。”她声音里带着淡淡鼻音,半靠着引枕,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望向他。

        陆临江心下升起些许愧疚,另有一丝慌乱,只能道:“七叔已经同太后娘娘说过,四娘回府去好好歇息便是,待七叔从东南回来,再好好补偿你。”

                 “七叔要去东南?”盛郦攥紧手中丝帕,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声音因陡然拔高而稍显沙哑,不似往常那般清丽。

        “有何不妥?”陆临江伸手替她在身后加了个引枕。近来倭寇又有隐隐作乱之势,东南恐怕岌岌可危,急需陆临江前去查看震慑,少不了要去个两三月。

        朝廷调令还未下,但他前去剿匪已是定居,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反应会这样大。

        然而盛郦心中却是惊慌失措。眼下她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陆临江,他一去东南就是数月时间,若是赵凛又向她发难,她该如何自保?

        她这样想着,忍不住逾矩地抓住陆临江的袖口,哀求道:“七叔,我能跟着你一起去东南吗?”

        这话叫他微微诧异,随即想起今日发生之事,知道她一向害怕秦王,今日肯定是被吓坏了,这才温声安慰道:“东南倭寇为患,眼下不是太平之地,七叔前去剿匪,怎能带着四娘一起前往?”

        她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却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睛,两手执着他的袖口,依依不舍道:“七叔,就像上次我们北上回京那样,我不能再扮成男装跟着你去吗?”

        “上次是事出有因,这次你待在府里,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他语气堪称温柔,却安慰不了此时的盛郦,她失望地松掉手中的衣衫,跌坐回软垫中,低着头恹恹的。

        “还难受吗?”见她微垂螓首,一缕青丝从脸侧垂下,随着马车的行驶而微微晃动。陆临江因未能满足她的要求而心底略有愧疚。

        但他此去的确有公务在身,并非游山玩水,带上她只会对她不利。

                 盛郦摇摇头,一直沉默着直到回到国公府中。

        因陆临江不日就要启程前往东南,今日他就在老太太房中用饭。

        大夫人还在养病,二夫人明面上是在照顾二公子,实际是被老夫人禁足后院中。女眷都不曾露面,几位爷又都忙于公务,只有绒绒拉着盛郦来了。

        “阿姐,阿姐,你不是最喜欢七叔了吗?”小娘子天性活泼好动,却能敏锐察觉到别人的好恶。她知道阿姐喜欢七叔,怎么能不来陪七叔和外祖母用饭呢?

        “别胡说!”盛郦生怕被仆妇们听见在背后嚼舌根,所幸跟在两人身后的只有兰草和书言,她这才稍稍放心。

        绒绒被她轻轻地训斥一句,心底有些委屈,但知道近日阿姐身体不好,今日又患上了伤风,她瘪瘪嘴巴,不再多说。

        盛郦弯腰把小豆丁抱了起来,却没有多余力气再安慰妹妹。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陆临江走后,赵凛就会强制把自己掳走的场面。

        经历前世那一遭,她怎么可能不怕?

        绒绒察觉了阿姐的心情不佳,她决定不再耍小脾气,伸出两只小胖手去抱住她的脖颈,圆圆的脸蛋跟她贴了贴,小声道:“阿姐最好了。”

        两人步入老太太房中时,陆临江已经坐在桌边了,老太太正在跟他闲话家常。

        “那将军府也快翻修好了吧?这都有一两个月了。”

                 “是,从东南回来后,就正好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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