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这是何苦呢!”书言此时已经认定必是陆临江欺负了自家姑娘,扑过来夺去她手中的澡巾,哭着劝道:“出了什么事咱们去找老太太,老太太护着您,一定会为您主持公道的。”

        说着说着,她想起入国公府这半年时间来,虽是正经表小姐,寄人篱下的日子却不好过。

        先是大夫人针对,后又是二夫人陷害,简直闹得鸡犬不宁。若是老爷夫人还在,姑娘何至于带着小小姐如此受气吃苦?

        她想到姑娘可能受了天大的委屈,更是哭得泪如雨下,嘴里说着要去找老夫人主持公道。

        然而盛郦却丢开手中澡巾,跨出浴桶,另用一条干燥的毛巾裹住自己身子,闷头倒在床上。

        书言一愣,连忙追至床边,还想再劝说,她已经开口道:“我没事,不必管我。”

                 “可是小姐,您真的……”

        “我说了我没事。”盛郦拉过被褥盖住自己,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沉入黑暗之中。

        半夜时分,天中又淅淅沥沥飘起牛毛细雨来。梨花木架子床上的百合纹床帐放了下来,盛郦就抱膝坐在被褥中,两眼愣愣望着外间烛光投在床帐上的淡淡光影,听着窗外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连打更声都渐渐远去,她忽然听到一声“吱呀”,遥遥地从远处传来,仿佛是有人漏夜冒雨推门而去。

        陆临江的院子和春深苑隔得很近,她认出这是从他院子传来的声音,干涸通红了一整晚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眼泪从中滴落下来。

        第二日清早,书言见床帐子还放得严严实实,平日早该起身的小姐还毫无动静。她想着昨晚小姐虽说自己没事,但见那副样子分明是出了天大的事,想了又想,她终于忍不住悄悄掀开一线窗帘。

        盛郦正躺在床上侧身睡着,如瀑青丝散乱在身后雪白寝衣上,额上冷汗涔涔,几缕汗湿鬓发散乱贴在脸侧,脸上通红,连在睡梦中都眉头紧皱着。

        书言一见这幅模样,便知小姐一定是受凉梦魇了,连忙俯身紧张道:“姑娘!姑娘!姑娘你醒醒!”

        本在外间照顾绒绒的兰草闻讯赶来,见状也是大吃一惊,连忙吩咐在旁伺候的小侍女道:“赶紧去找老太太,让她老人家安排个医士来,表姑娘这是发热了!”

        医士很快就来了,盛郦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只是脑中阵阵作痛,连伸出手去让大夫诊脉都觉得艰难。

                 “姑娘是受了风寒,本来只需好生调养,只是姑娘身子太病弱了些,不得不多费些心思。”老医士捻着花白的山羊胡子,斟字酌句地写下一份药方。

        “不拘用什么药材,只需把身子调养好就是。”老夫人也是匆匆赶来,连忙吩咐医士道。

        说罢,她由侍女搀扶着坐到床边,执着盛郦一只手抚了抚,察觉到手腕过于纤细,仿佛稍稍一用力就会折断了一般,不免心疼道:“怎的又病了?可是夜间睡不好?”

        她见内室开着一扇小窗,正对着后院的池塘,皱眉道:“晚上夜深露重,还开窗对着池塘,水汽就更重了,你们是怎么照顾姑娘的?”

        又执着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午后趁着天热,你就搬到祖母屋子里去,那边晚上暖和些。”

        听老夫人如此为自己考虑周全,盛郦心中更是愧疚难言,只得低头应了一声。

        好半天,她想起昨晚听到的那声响动,终于鼓足勇气问道:“外祖母,敢问七叔……”

        “不知是不是东南那边有要事,老七昨夜连夜就走了,身边就带了一个人。这么大的雨还急匆匆上路,真是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子!”

        老夫人轻声埋怨着最宠爱的小辈,没有察觉盛郦在听到这话时,变得微红的眼睛。

        她垂下头去,心知都是因为她一时的莽撞,才会落得这样尴尬的局面难以收场。

                 盛夏的白日漫长而枯燥。

        盛郦日日忍着苦喝下那些黑漆漆的汤药,每日只在房中看书做针线,偶尔教妹妹写一会儿字,再去老太太跟前伺候一阵,日子竟也过了。

        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耳不闻窗外事,倒是风平浪静了许久。

        只是这日,国公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程老夫人上门来做客。

        程家家世虽不如国公府这般显赫,但程老夫人出嫁前和季老夫人曾是手帕交,两人关系多年来一直不错,只是后来两人年纪都大了,这才渐渐疏于走动。

        不过两家交情还在,是以程老夫人一上门,就受到了国公府的热烈款待。

        盛郦听到风声时,她正在书房中作画。她笔下画的是一株莲花,在旁伺候的书言悄悄看了两眼,认出这莲花和小姐身上的莲纹吊坠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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