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陆临江已经掀开了门帘。

        “何时来的?”他语气还是淡淡的,仿佛并不在意方才说的话是否被她听去。

        平淡无波的声音,连眼神也是淡的,仿佛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和想象中的生气或是浓情蜜意都截然不同,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站在原地张了张唇,最终只“嗯”了一声。

        “先前你说的话,我考虑过了。待你及笄过后,我们成亲便是。”

        她站在花厅中愣住,好半天才道:“七叔,你不必如此勉强……”

        然而陆临江不等她的回答,已经转身离开。他走得很快,穿梭在长廊中,秋风偶尔吹起他的长袍,衣袂飞扬之间,她鸦羽一般的睫毛渐渐被泪水打湿。

        嫁给他的确是她的愿望,可是她从没想过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想到陆临江语气和神情中带着的失望和讽刺之意,她就觉得天旋地转。

                 “姑娘,您怎么还在这儿,快回房去歇息吧?”春深苑的侍女们见她迟迟不曾回房,这才寻着找了出来,谁想却见她一人坐在栏杆边,面上还带着未干的泪渍。

        盛郦推开侍女想要搀扶自己的手,独自摇摇晃晃回了春深苑。

        另一边的正房中,季老夫人得了消息,尴尬地送走程老夫人,这才把陆临江叫进内室中。

        “怎的这样着急,起先都不同我说一声?”她面上带着不赞同的神色。

        要知道盛家和陆家虽然没有亲戚关系,但京城里谁不知道盛四娘子要管他叫一声“叔叔”?起先半点风声都没有,谁想突然就请皇上下旨赐婚,不说别人,就连她这个当祖母的都半点不知情呢!

        陆临江只能单膝跪下请罪道:“侄子有错,还请老夫人责罚。事出有因,不得不冒险行事。”

        “罢了,你年纪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了,不然别人还得说是我这个当伯母的故意耽误你。只是你老实同我说来,旁的这么多姑娘你都看不上眼,怎么就看上了四丫头?”

        她倒不是觉得盛郦配不上陆临江,相反圣旨下来过后,她细细一想,觉得平日里盛郦同谁也不亲近,始终淡淡的有点疏离客套的意思,唯独对陆临江亲近信赖非常。

        而他呢,这么些年也没见他对哪个小娘子动心过,唯独有这一个,还亲自火急火燎地去宫中请陛下赐婚,可见也是上心的。

        只是两人到底差了些辈分,恐怕京城中有些嘴碎的人要说些风言风语。

        在面对老夫人的质问时,陆临江微微垂首,脑中想起初见时她被自己拉入怀中,两手抱着他的腰的模样;后来是跟着他一起北上,表现出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的胆识与勇气;再后来就是她时常用一双翦水秋瞳望着他,而那美目中总是倒映着他失神的眸子。

                 只是……想起刚才见她,仿佛这三月来又消瘦了不少,整个人如同西子捧心般哀怨可怜,他心底有些后悔不该用那样的语气同她说话。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他叹了口气道:“四娘蕙质兰心,侄子生出爱慕之心也是常事。”随后不管老夫人再怎么打探,他也守口如瓶不肯再谈了。

        只是在临走前,他还是不放心地嘱托了一句:“她小姑娘一个恐怕想不开,还请伯母代为多加照顾。”

        “知道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懂得心疼人,我还盯着呢,没人能把她欺负了去!只是秦王那边你得去处理好。”老夫人笑着嗔他一句。

        陆临江点点头,随即告辞回了自己的将军府。还有不到两月功夫盛郦就要及笄了,他也得准备婚事了。

        他自然知道秦王来者不善,但他也无所畏惧。

        晚间,老太太亲自来春深苑中看望盛郦。

        见她一双美目微微红肿,分明是哭了一下午的模样,老夫人也不禁惊讶道:“这是出了何事?怎么哭成这幅模样?”

        盛郦先前收到老太太要过来的消息,连忙用煮鸡蛋滚了好几道眼睛,谁知还是红肿不堪。此时只得摇摇头道:“回外祖母的话,我没事。”

                 她声音里还带着分哑意,怎么可能没事。

        老太太是何人,经过今日突然赐婚这一遭后,再联想到盛郦自从几月前侄子离开后就一直郁郁寡欢,便知两人之间恐怕除了差错,放轻了声音问她:“可是临江那小子欺负了你?四娘只管告诉外祖母,别人治不了他,外祖母的话他总要听两句的。”

        一听老夫人提起陆临江,她就不禁想起他今日的冷淡态度,眼圈立马就红了。她只得垂下脑袋道:“不关七叔的事。”

        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太太也只好作罢,拍着她的手安慰道:“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老婆子管多了反倒画蛇添足。你且放心,外祖母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你七叔也是真心实意待你的,你只消等个两三月的功夫,及笄后嫁过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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