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程老夫人又到国公府上来拜访。虽说这样似乎太匆忙了些,但昨日国公府也没给个准信,为了叫王爷早日放心,她也不得不豁出一张老脸厚着脸皮上门来了。

        盛郦不愿出去见客,老夫人也不强求她,只让兰草陪着她在旁劝说。

        书言刚从前院打探消息回来,见小姐手中拿着一书卷,歪身斜倚在美人榻上,一缕青丝垂在耳旁,面上仿若带了丝愁云。

        站在门口犹豫了一阵功夫,但按还是决定不能将此事瞒着小姐,上前去轻声道:“姑娘?”

        盛郦看似在念书,其实心底记挂着那阴魂不散的赵凛,半点也没看进去。闻言强打起精神道:“如何了?”

        她咬了咬唇,为难道:“听那程老夫人的音信,秦王似乎正准备向陛下求一封圣旨,请求陛下为您二位……赐婚。”

        “啪嗒”一声,手中书卷掉落在地,盛郦坐起身来,黛眉微蹙,不可置信地重复道:“赐婚?”

        圣命不可违,赐婚的圣旨一旦下达,她就再想反抗也无济于事了。她断没想到赵凛竟会使出这样釜底抽薪的法子,她不过就是一张和先王妃俏似的脸罢了,何必这样苦苦抓着她不放?

        她忽地想起那噩梦。昨晚在梦中,她怎么走都走不出迷雾,最后陆临江也没像前世那样出现来救她。

        难道她重生一回,竟改变了前世的轨迹吗?

        她站在原地惊慌失措,方才前去照看绒绒的兰草却赶了回来。她一贯是沉静稳重的,此时却也有些慌乱,连忙打了帘子进来,“姑娘!”

                 事已至此,盛郦反倒稍微镇静下来,前世她伺候赵凛许久,对此人不说了如指掌,但也有两分应对之法,不至于要寻死觅活的。

        她只道:“又怎么了?”

        然而兰草却气喘吁吁道:“七爷、七爷他……”

        “七叔怎么了?”

        “七爷他请陛下为你们二人赐婚了!”

        此语一出,整个春深苑中的人都惊呆了。

        陆临江年近三旬,京城中和他一个辈分的贵女们早已嫁人生子,而其他年纪小的,他又觉得差了辈分不合适,这才迟迟未曾成亲。

        谁想到他一回京,竟就向陛下请旨赐婚,对象还是府上的表姑娘!

        盛郦也愣住了,她丝毫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倒不自觉心虚起来。那日陆临江的怒气绝非作伪,他既然已经如此生气,为何又要主动求娶?

        何况赐婚这样大张旗鼓的行为,根本不像是他的性子。

        她脑中混混沌沌的还没想明白,忽有小侍女打了帘子进来道:“姑娘,七爷来看您了,正在花厅里等您呢!”

                 房中人彼此面面相觑,还没从陆临江主动求娶表姑娘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谁想他就已经回来,迫不及待地要见表姑娘了?

        盛郦心中越发没底,她往镜中一看,自己这几日来都过得浑浑噩噩,无心梳妆,此时只松松挽了个堕马髻,看着憔悴又可怜。

        但她不敢让陆临江久等,只好匆匆上妆过后,这才往花厅而去。

        几个侍女守在花厅前,许是刚刚才知道陆临江求婚的消息,向她望过来时,面上带了几分探究几分惊讶,还隐隐有几分艳羡。

        谁人不知陆七爷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何况他战功显赫,深得朝野信赖爱戴。原本以为这孤苦无依的表姑娘能嫁给世子当侧室就是高攀了,谁知竟能飞上枝头当凤凰,成为将军夫人呢。

        盛郦对那些探究惊异的目光浑然不觉,她向守在门口的点头致意后,就往里而去。

        花厅内静悄悄的,似乎没一个侍女在内里伺候。她刚伸手碰到那软缎门帘,想要入内时,忽听里面传来国公爷的一声:

        “七弟怎的如此突然?往后大哥都不知该如何相称了,这……”国公爷略显尴尬地笑了两声。

        她没想到国公爷会和陆临江在此处谈话,心底一跳,伸出一半的手停在半空中,人藏在房门口一个落地大花瓶后,悄悄听着内里的动静。

        “我心悦四娘已久,便向陛下求了这道圣旨来。”陆临江虽这样说,他的语气却硬邦邦的一板一眼,仿佛不是在谈论两人的婚事,而是在商量一桩棘手的公务。

        “起先怎么不曾听你说过?”国公爷狐疑道。这些年老夫人不知给这个侄子张罗过多少次婚事,可他就是一概不允,此时却如此突然地请旨求婚,还是府上的四娘,也不怪旁人要在背后说闲话。

                 躲在房门外的盛郦悄悄握紧了手中的帕子,生怕他把自己那日做的蠢事说了出来。

        “待四娘及笄过后,我会如期娶她,仅此而已。”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她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冷气从心底直往五脏六腑里钻。她在门口站了好长时间,直到内里传来些微动静,她才慌不择路地想要转身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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