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侍女一路小跑着回来,却是气喘吁吁道:“夫人,将军已经在半个时辰前告辞了,说是让您陪着老夫人用了晚膳,他再来接您回府。”
她听了这话只是微微皱眉,能有什么急事,这样匆匆忙忙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起先也没听他说。
不过她知道陆临江公务繁忙,许是衙署中有急事也说不定,只随口问了句:“可知道将军去哪儿了?”
“听说是去了舞阳侯府上。”小侍女答道。
舞阳侯府,岂不就是那公孙怡的府上?盛郦一弯绣眉微蹙,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只点了点头,让侍女退下了。
“怎的了?难道你舅舅们还把人扣下不成?”
见盛郦一个人进内室来,坐在榻上的老夫人笑道。然而她虽在笑,面上却带了些病容。
方才一家人团聚时她不过是强撑着精神,此时劳累了一日精神不大好,露出些老态来。
盛郦顿时顾不上自己心底那点小小的情绪,连忙端了放在手边的汤药道:“外祖母,没事的,您还是先把药喝了吧。”
她也是在房中陪了一天,才知道老夫人今日的咳疾并不是才染上的,而是已经病了一整个冬天,一天得按时喝汤药,之前不过是瞒着不让他们知道罢了。
“你是个懂事的,但也别委屈了自己。夫妻之间,有什么别憋在心里,你又不比他低一等,只管说就是!”
老夫人年轻时也是个泼辣的性子,最看不惯女子三从四德那一套,夫妻之间可不是女方一味做低伏小就能恩爱和睦的。那男人又不是死人,难道事事都得女人顺着他们?
盛郦虽然心底有些许不快,可开口时还是下意识维护他:“没什么……只是舞阳侯府上好像有急事,七叔就先过去了,说今日不能陪着老夫人用晚膳了。”
“去公孙家作甚,他可有说?”老夫人闻言也是稍显意外。
他还在婚嫁之中,舞阳侯府也不过是个落魄公门,就靠老侯爷以前的功劳撑着罢了。回门这日,能有什么天大的急事,把别人家的新郎官给叫去?
“四娘也不知……”她低下了头。分明不是她的错,她倒好像有些愧疚似的。
“罢了,他不来就是,有四娘和绒绒陪着我这把老骨头就是了!”见她眼圈都有些红了,老夫人那些不客气的话也就不便再说,生怕惹得这新媳妇掉眼泪。
盛郦也振作起精神来,伺候着老夫人喝下汤药,接着又忙前忙后,见老夫人喝过汤药后有些困倦,又一直伺候着人睡下安置。
待她忙完这一切,已是月明星稀了。
刚从老夫人的寝屋里出来,兰草就匆匆过来,道:“夫人,将军回了,正在前院等着您呢。”
一个人等他这么久,她心底不是没有怨气,但一想到许是公务要紧,她还是选择收敛脾气,点点头往前院而去。
这正院离马车所停的位置有一段距离,不知何时又刮起了冷风,她手炉中虽添了新碳,但还是冷得微微发颤。
陆临江正站在马车边,他似乎有心事,背对着她遥遥望着国公府院中的一颗大槐树,连她过来了都未曾察觉。
盛郦心底有点发酸,故意没叫他,自顾自踩了脚凳上马车去。
这点响动才终于惊醒了沉思中的陆临江,见她一人已经进了马车,他并未多说,只跟着一道上去。
马车启程,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不像来时那样亲密无间了,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盛郦被冻得微微发白的脸,只一个劲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
在马车的一摇一晃中,盛郦装作闭目养神的模样,心思却忍不住发散。
那日进宫去拜见太后时,公孙怡一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样子盯着她瞧。想到一年前陆临江恰好救了她这件事还在京城成为一桩美谈,甚至有人私底下传言说他俩才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儿,盛郦心中就忍不住冒酸水。
今日可是回门的日子,他都要赶着时间去一趟公孙家吗?还毫无遮掩的意思,就大剌剌地告诉了侍女说他去了公孙家,难道一点都不会考虑她心中作何所想吗?
见他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是不是今晚同旧情人再续前缘去了?
她心底原本只是一点小小的闷气,却因为见面后陆临江冷冷的态度,不知不觉发酵膨胀,堵得她胸口难受极了。
当马车停在将军府前时,他才仿佛如梦初醒,要伸手去扶她,然而她已经一掀帘子下车了。
临走时,盛郦还发脾气摔了下帘子,谁料陆临江刚好凑近了要去扶她,这车帘子竟摔到了他眼睛上。
毕竟是眼睛,他一时不慎挨了一下,轻嘶一声。
在外的盛郦没听见这一声,已经径直回房了。
陆将军捂着左眼下车了,负责驾车的杨尚还是头一回见将军如此狼狈,欲言又止。
“夫人这是怎的了?”方才他离开时并未带上杨尚,就是让他留在府中保护盛郦。
他走时小娘子都还好好的,还会温温柔柔地唤他“夫君”,怎么几个时辰回来,就变成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杨尚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只一头雾水道:“好像是将军走后,夫人心情就不大好了……还叫侍女来看过好几回,问将军何时回来。”
他不明所以,只好捂着眼睛进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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