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都有人对着她所乘的陆家马车指指点点,盛郦心知必定是陆临江入昭狱的消息已经传开,但她丝毫不为所动,只把脊背挺得笔直,怀中抱着妹妹轻声安慰道。
“阿姐,大舅母为什么要把我们赶出去呀?”绒绒扬起一张哭得通红的小脸问她。
她原本在房间里好好的,侍女姐姐们说外祖母生病了,她就自己在房间里不去打扰外祖母和阿姐。但谁知道大舅母突然冲了进来,拎着她的衣领说要把她赶出去,她吓坏了,才挣脱束缚跑来找阿姐。
“我们不是被赶出去,我们是回自己的家,我们的家是盛府,是将军府,不是他国公府。”盛郦的话中带了一丝冷然。
连日来的冲击劳累令她疲惫不堪,她脑中一直紧紧绷着一根弦,终于在听到陆临江入昭狱的消息时绷到了最紧。
可如今将军府无人,她就要撑起将军府的门楣来,她还要去救陆临江和照顾好妹妹,她脑中的弦决不能在此时断掉。
她回到将军府时,发现陈夫人已经在府上等着她了。
把哭累了昏睡过去的绒绒交给兰草,让她把人带下去,盛郦连忙迎了上去。面对着年长于她的陈夫人,她终于露出些微慌乱之色,开口才发现喉咙已经干涩不堪,“姐姐,将军他……”
“妹妹你千万别着急,老将军的旧部在京城中为官的也不少,我们家老陈已经前去联系,你要相信陛下不是那等冲动之人,不会冤枉无辜的。”话虽这样说,陈夫人心中却是没底,天子之意,谁敢肆意揣测?
就连陆临江这样简在帝心的肱股之臣都能被下昭狱,还能有谁能劝得动皇帝?
盛郦却想到了那个不为人知的最糟糕的可能,心底一片凄然。
她忽地想到一事,拉着陈夫人的手急切道:“姐姐,我有一事求你,陈大人可否帮我通报一声,我想进宫面圣!”
陈夫人被吓了一跳,随即为难道:“陛下此时恐怕正在气头上,妹妹你若是进宫……”她的为难的确不无道理,盛郦人微言轻,永和帝连陆临江的话都听不进去,怎么可能被她轻易劝动?
盛郦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即使只有一点希望,她也要全力去搏。
好半天,陈夫人才道:“陈家本就受恩于将军府,如今陆家只有将军一根独苗,我们就算是豁出去也得救下将军!妹妹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去给老陈递消息,向陛下递折子请求入宫面圣。”
然而折子递了上去,众人整整等了两日,都没有丝毫消息。
京城中的风言风语都快要压不住时,一日锦衣卫衙署前的一幕,更是将这场fēng • bō 推向了风口浪尖。
镇国将军夫人身穿陆皇后生前的朝服,直挺挺跪在紫禁城门口,算是彻底坐实了陆临江入昭狱的消息。
往日百姓都不敢靠近锦衣卫,生怕一个不慎就惹得那些飞扬跋扈惯了的锦衣卫不快,而被抓进昭狱中受刑。
但朝廷命妇当众下跪求情的场面实在是千载难逢,百姓们也顾不上害怕,一个个挤在街头巷尾看热闹。
已经入夏,正午时日头明晃晃照在人身上,不出一会儿就是满身大汗,何况盛郦身上穿的还是陆云华生前打仗立功、进宫受赏时的厚重朝服,更是大汗淋漓。
然即使膝盖已经跪得酸痛到失去知觉,嘴唇已经泛白起皮,她还是脊背挺得笔直,两眼直直望着那紧闭的朱红大门。
她知道锦衣卫衙署的人不敢开门,知道他们不敢面对她。然而就算是永和帝,恐怕也不敢正面直视她的质问。
因为正是永和帝,才是真正亏欠陆家、亏欠三十万将士英灵的那个人!
即使不断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她还是直挺挺跪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终于缓缓打开,远远围观的百姓们都发出低低的惊呼,仿佛不相信大门竟真的会打开。
盛郦稍显涣散的眼神对上门缝中的来人,却发现来人竟是陆临江。
他仍身着那日进宫时的素白长袍,衣角沾了些许脏污,但丝毫不减于他的风度。一队锦衣卫从衙署中出来,径直掠过盛郦往周遭围观的百姓冲去。
“走走走,不想要命了是不是,敢在这里看热闹!”
百姓们很快作鸟兽散,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巷口街道很快就安静下来。盛郦仍跪在青石板地面上,定定望向陆临江。
可是他没有看她。
“走!”一个锦衣卫推搡他一下,他身形不动,依旧挺直如松,旁边的锦衣卫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让他闲庭信步般从那几步台阶下来。
他一走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之声传来,露出缚着他双手的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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