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绒绒小娘子哭肿的眼睛已经消肿了,又恢复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捧着汤药傻呵呵地朝着她笑。

  她连忙放下手中账单迎了上去,从小娘子手中接过那汤药。见她原本白白胖胖的小手都被烫红了,忍不住嗔怪道:“你来捣什么乱?待会儿若是摔了烫伤了手可别哭鼻子!”

  “我不是捣乱!我送药来给阿姐喝!阿姐喝了对宝宝好!”小娘子头一回这样懂事,却被阿姐训斥一顿,她忍不住跳脚为自己辩护。

  盛郦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错怪了妹妹,见小娘子又是扁扁嘴一幅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只好蹲下,将人虚虚搂在怀中抱了抱,“好了好了,原来是阿姐错怪了绒绒,阿姐向绒绒道歉,但以后不准再自己端药知道了吗?”

  “知道了。阿姐你快坐下,不要蹲着!”绒绒自从知道阿姐肚子里怀了小宝宝后,就缠着兰草姐姐,从她那儿学了很多照顾孕妇的知识,她人小记不了多少,但知道不能让阿姐蹲下来。

  盛郦闻言,面上露出笑容,从善如流地站起身,任由妹妹拉着自己在榻边坐下,这才道:“这下总算可以了吧?绒绒以后要做个医士不成?”

  绒绒丝毫没觉得阿姐在取笑自己,还煞有介事地指指点点道:“还不够!阿姐以前还说不准我就着蜡烛看书,怎么阿姐自己要这样?当心看坏了眼睛!”

  在旁伺候的侍女本也早就想劝小夫人歇下,不必再操劳这些,但知道小夫人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肯听劝,只得多点了几支蜡烛。此时见小娘子直言直语,她们倒松了口气,至少小娘子的话,夫人还是听的。

  果然,盛郦一听妹妹连这些大道理都说上了,哭笑不得,只好让侍女把东西撤了下去,又把药喝下,“绒绒小嬷嬷,这下可以了吗?”

  绒绒听出来阿姐是嘲笑她跟个老嬷嬷一样啰啰嗦嗦的,气得蹬掉小鞋子爬上榻床来,想要挠阿姐痒痒。但最后一刻她想起阿姐肚子里还有小宝宝,不能跟自己玩,她只好气呼呼地住了手。

  时间也不早,盛郦捏了捏妹妹气鼓鼓的小脸,索性把她抱在怀中,“今晚跟着阿姐睡吧?”

  被阿姐抱在软绵绵的怀里,绒绒立马就消气了,但她还有点扭扭捏捏道:“阿姐有小宝宝,绒绒踢被子会踢到阿姐的。”

  “那你就要学会好好睡觉呀。”盛郦说着,给她盖上了小被子。

  晚间,姐妹俩在床帐中小声说着悄悄话。

  绒绒小心地摸了摸盛郦尚且平坦的小腹,什么也没感觉出来,咬着手指困惑了好一阵,才疑惑道:“阿姐,我也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吗?”

  都说长姐如母,小娘子从小跟着阿姐一起长大,盛夫人去世时绒绒的年纪又太小还不懂事,这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平日虽是叫“阿姐”,但却觉得自己的阿姐同别人家的娘亲没什么区别。

  盛郦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想知道她的小脑袋里整天都在想这些什么,“我是阿姐,可不是你娘。绒绒忘记娘亲了吗?”

  她虽是语气里带笑,但不免有一分怅然若失。妹妹到底年纪太小,什么也不懂,竟然连娘亲都快忘了。老天既然给了她重生的机会,为何不肯让她重生得早些,能救下娘亲也好……

  如今每每梦魇醒来,她总是一背冷汗,想起的都是娘亲拼死把她们姐妹俩送上船,自己却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其实对重活二世的她来说,这已经是近十年前的旧事了,但每每想起,还是锥心之痛。

  正当她伤感之时,绒绒却把她的手抱在怀中,靠着她的肩头,“阿姐,我没有忘记娘亲呀,我还记得娘亲给我做的衣裳、给我蒸的桂花糕、还有给我买的风筝……可是娘亲为什么不在了?”

  盛郦心中一哽,正思量着该如何回答,忽听绒绒又道:“外祖母是不是也要不在了,就像娘亲一样?”

  她虽人小,但心思敏锐,这几日已经察觉到外祖母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那日也是大舅母仗着外祖母不在,才敢把她赶出去。

  “这……”她扶着妹妹的背,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以后还能见到外祖母吗?”

  “外祖母会像娘亲一样,在天上陪着我们的。”她终于道。

  小娘子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算是认可了这个回答,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靠在她肩头睡着了。

  *

  两月时间后,待京城逐渐入秋之时,盛郦也收拾好行礼,准备动身前往漠北。

  她忍着苦日日喝下调理身子的汤药,忍受着怀孕初期的不适,可害喜还是抑制不住,两月时间下来,下巴都瘦得只剩尖尖一点。

  眼看着就要入冬,冬日的漠北更是天寒地冻,众人都劝她待明年开春暖和些了再动身。但她听说冬日黄河就要封冻,到时候就不能再渡河,她如何还坐得住,说什么都要如期动身。

  这日准备动身时,盛郦披了长毛大氅,站在院中,准备封好陆家宅子后就坐上马车上路。一切都打点妥当,唯独她要忍受长达两月的舟车劳顿,如何护好腹中的孩子,还是个大问题。

  正做最后检查时,陆家大门忽然被敲响,小侍女去查看过后来回话道:“夫人,是国公府来的嬷嬷,说是给夫人送上路菜的。”

  她只当是老夫人房中派来的,并未多想,让人把那婆子放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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