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草本想劝说小夫人注意自己的身子,妇人怀有身孕,旁人谁家不是小心翼翼地护着,就连寻常人家也是宝贵着。

  可偏偏她们家小夫人,千里迢迢乘着马车赶过来,就算是内造顶级的工艺,路也是走的平坦大道,可哪能比得上后宅中安安生生养胎的寻常夫人?一想到小夫人吃了这么多苦,连脚上都冷出了冻疮,她就止不住的心疼。

  然而一见到小夫人眼中的急切,她满腹劝说的话忽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行人也劝不住盛郦,只好匆匆又上路往黄河方向赶去。

  不知何时天空中又飘起鹅毛大雪,雪花逐渐在道路上堆积起来,马车越发难以行驶。望着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盛郦忧心不已,当真是恨不得连夜就赶到渡口渡过黄河。

  在路上行了许久,雪越下愈大之时,这日终于赶到渡口边的一座客栈中。

  杨尚已经跳下车辕,率先往里而去打探消息。

  纵使马车中时时燃着火盆,盛郦还是被冻得双腿麻木。然而身上虽冷,心却分外激动,哪里还坐得住,便说自己也要下来走走,就当是缓解两分脚上的冰冷麻木。

  人还没走进那客栈,就听到杨尚的大嗓门道:“店家,最快要过黄河,几时能过去?”

  冷风送来店家的回答,把他的话扯得支离破碎,“黄河前两日就封冻咯,过不去咯!”

  盛郦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冷气直从骨头缝里透出来。她一下子就攥紧了拳头,也不要侍女搀扶,自己掀了避风的厚厚羊毛帘子进客栈里去,对着那店家怒道:“你再说一次!”

  胖乎乎的店家猝不及防被训了一通,抬头一看见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妇人,更是一头雾水地望向杨尚。

  杨尚也是失望至极,但知道原本满怀希望,忍受着孕中不适加快赶过来的夫人恐怕更加失望,连忙使了个眼色让兰草上来劝说。

  然而此时盛郦哪里肯听劝,一掌拍在客栈的前台半人高的大木柜上,“你再说一遍,黄河到底过不过得去!”

  “夫人,您这话可就没道理了,咱们难道还管得着黄河吗?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黄河要封冻咱们也管不了啊!”

  店家是头一回见这样貌美的妇人,也是头一回见这样蛮不讲理的女子,只是见这夫人浑身绫罗绸缎,周围的侍女侍卫也无一不瞧着体体面面,他才不得不好声好气道。

  盛郦也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她仿佛一瞬间被抽去了浑身力气,腹中也隐隐作痛起来,脚下一软,往后退了两步。

  在旁的兰草连忙扶住盛郦,急忙忙道:“夫人,您怎么了!”

  杨尚也立马赶了上来搀扶住她,同时向外吼道:“来人!”

  当初她们上路时,老夫人特意重金聘请了一位妇科圣手跟着一道前来,就是为了应对这长路漫漫中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

  许是她心情太过急切,原本一路上都好端端的没出过半点差错,然而在忽然听说黄河封冻,无法渡河的此刻,盛郦终于受不住,腹中发作起来。

  杨尚还算冷静,把盛郦交给侍女搀扶着后,向那店家道:“可有客房?把这里最好的客房腾出来,现在就要!”

  方才那店家也算是见识过他们这一行人的气势,不敢耍小心思,只摆着手慌张道:“倒还有两间空出来的客房,客官们跟着我来!”

  然而杨尚跟着去看后,却是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这地方也能住人?这是我们府上夫人,休要用这等腌臜东西来搪塞人,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也不怪他如此动怒,店家领着他们来的客房位于院子东北角,低矮狭小不说,阴暗潮湿不已,连墙上唯一纸糊的窗户还破了一扇,冷风正呼呼往里灌着。

  就是将军府的下人房,也比这处好上无数倍。将军当初让自己好好照顾小夫人,他哪能让夫人住在这等地方?

  那店家苦着一张脸连连作揖道:“这位官爷,您行行好,咱们这店里可真就只有这两间房了,您若是嫌弃,出了门可就连这等客房都没了。”

  他说的倒也不是假话,外面旷野千里鹅毛大雪,只有这一家客栈。而马车虽然已经极尽舒适,但到底不如在房中躺下歇息来得好。

  杨尚气得快要咬碎一口牙,气吁吁地就要往外走,然而他刚走上两步,就指着楼上一间明显宽敞整洁些的客房怒道:“这间房分明没人住,怎的不肯给我们,难道看不起我们?”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到那店家怀里,“拿钥匙来!”

  那店家见他竟指着那间客房,急得额上都冒出汗珠,不住道:“这位爷,这位爷,算是我求你,这间房是给另一位大人留下的,就是给小人十个胆子,小人也绝不敢动这间房啊!”

  那间上好的客房是早早留给另一位爷的,那边送来消息说这两日那位爷就会过来,就算这会急得火烧眉毛,他也不敢把这间房给让出去。

  “您行行好,小人把自个儿住的房间腾出来给夫人住,您看成不成?这间房千真万确是留给另一位大人的,小人是当真不敢给您。”

  “给不给。”杨尚索性将腰侧佩剑抽了出来,冷冰冰的剑尖直直指在那店家脑门上,眼神威慑。他本就是行伍中行走之人,一个开客栈的店家罢了,再是圆滑,哪能比得过战场上尸山血海走出来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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