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出了全身力气喊出这一声,沉浸在沉沉黑夜中的客栈都被惊动。然而她刚喊出这一声,房门应声而破,一个举着刀的贼人向她追了过来,“把她抓回去!”

  她是个弱女子,又明显是这群人当中的主子,贼人自然顾不上房里的侍女,一门心思想要抓住她。

  刀剑独有的血腥肃杀之气仿佛近在咫尺,盛郦只觉得那刀剑立马就要落在自己背上,就在她恐惧紧紧闭上眼睛时,连接着楼梯的木廊尽头终于传来杨尚的怒吼:

  “大胆贼人!”

  随着他一声暴喝,一把匕首破空而来,盛郦一声尖叫尚未出口,背后就传来利器入|肉之声,仿佛有一阵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身上。

  鼻端立马弥漫起一股血腥之气,她不必回头都知道那是什么,这一刻仿佛过了一辈子那样久,又仿佛刚喘了一口气,杨尚就已经快步急急而来,一把搀扶起失力跌到在地上的盛郦,“夫人,您没事吧?”

  “兰草……”绒绒由嬷嬷带着安安稳稳睡在一楼,暂时倒不必担心,然而刚才拼死把她送出去,独自一人面对贼人的兰草,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你们赶紧带夫人走!”隔着一道门,杨尚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判断出房中恐怕有不少贼人,而且个个都是练家子。

  他们随行的侍卫恐怕不够用,只好让夫人和小娘子先走,其余人留下来断后。

  身后闻讯赶来的侍卫们搀扶起盛郦,立马将她送了下去。

  车夫早已套好马车,就等着启程离开,待盛郦和尚且懵懵懂懂的绒绒被送上马车后,车夫一扬马鞭,就要立马离开。

  她见几乎全部侍卫都护送着自己离开,而房中只有杨尚带着几人抵挡,她实在不能如此一走了之,连忙道:“你们几个,快回去支援杨先生!”

  然而那几个侍卫充耳不闻,只持着刀剑把几个冲上来的贼人就地格杀。

  又是一道温热的鲜血溅到马车车厢上,马车浴着鲜血已经往前而去,盛郦亲眼见到侍卫们拦截阻杀贼人的场面,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终于不再说要回去的话。

  她现在的任务就是护好自己怀中的孩子。

  天地间仍下着鹅毛大雪,但所幸还有满地雪光,让众人不至于在夜里两眼一抹黑瞧不清方向。

  盛郦紧紧把绒绒抱在怀中,捂着她的眼睛和耳朵,不让她听到那些刀剑入|肉的惨叫。

  然而刚走出没两里路,前方忽传来一阵哒哒马蹄声,远处也腾起阵阵雪雾,似乎有人正从道路的另一面赶来。

  负责护送盛郦的侍卫们面面相觑,若是此时那群贼人又有了援手,他们今日恐怕就难以逃出生天了。

  然而正当侍卫们警惕着来人时,原本正在极速狂飙的马车下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经验丰富的车夫立马就变了脸色,马车中央的车轴裂了!

  那根车轴已是岌岌可危,若再全力往前行驶,恐怕马车就会当场从中裂开,落得车毁人亡的下场。

  “夫人……”侍卫刚喊了一声,马车缓缓放慢速度,在雪地上拉出好长一道痕迹,而对面的那群人仿佛察觉此处的动静,已经加快速度提前过来。

  马蹄溅起一阵乱琼碎玉,为首之人骑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身上披着厚厚大氅,风帽和面巾把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瞧见一双在黑夜中也极为清亮的眸子。

  眼看那群在后的贼人就要追上来,盛郦顾不上旁的,只将绒绒护在怀中。然而就在刀剑要落到她身上的前一刻,那为首之人手持一柄两寻长的松云弓,从旁箭筒中取出三支羽箭,拉弓搭箭,弓如满月,箭如破空,倏地往她们这面而来。

  一声惊呼还未出口,三支羽箭已经如连珠炮一般,射向她身后的三个贼人,贼人仿佛也没想到此人竟有如此精妙的武艺,一个个应声而倒,无不是一箭封喉。

  那人放下手中松云弓,取下兜帽,下马往盛郦走了过来。

  盛郦已经完全脱力,跪坐在雪地中,只凭本能死死把妹妹护在怀中。

  然而那人向她走来,却单膝下跪,伸手将她抱入怀中,“阿郦,是我。”

  *

  见是将军,所有侍卫都心神一震,而陆临江的随从也无一不是军中出类拔萃之人,当即就加入战斗之中。

  那些贼人见势不妙,立马缴械投降,一个个跪在雪地中磕头求饶。

  陆临江的副将收到他的命令,立马命人把这些贼人堵住嘴绑了起来。一场原本惊心动魄的危机,因他的到来而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而盛郦两行眼泪立马挂了下来,拳头跟雨点一样落在他胸口上,“陆临江,你好大的本事,当初一声不吭就走了,这时候你回来干什么!”

  陆临江默默忍受她的拳头,只将人打横抱起,“地上冷,别坐在地上,有什么事都回去再说。”

  然而他刚把人抱起来,她身上原本系得松松垮垮的大氅落地,露出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他本就是半个医士,见此场景,一下子就楞在原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七叔,七叔!你被压着阿姐了!”一旁的绒绒还站在地上,不住跳脚着,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把阿姐给摔了。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冷静的陆大人,此时连手都在微微颤抖。但绒绒的声音让他堪堪回过神来,他一声不吭地抱着盛郦翻身上了马,又将绒绒也抱上马背,这才一夹马腹,往着客栈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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