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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盛郦整日整日都歇在床榻上,闲来无事,她就重新捡起针线,想给阿沅和绒绒多做几件衣裳。
小孩子皮肤娇嫩,衣裳面料针线也讲究。她没事就翻着现今市面上流行的图样册子,慢慢挑选,心中思量哪个样式适合穿在小阿沅身上。
自从上次处理完鞑靼犯边一事后,那漠北总督仿佛赖上了陆临江,什么大事小事都来找他拿主意。他倒也不怕山高路远,每日让府中小厮骑马送来折子,请陆临江决断。
陆临江很少搭理这些,只一门心思陪伴盛郦和阿沅。但盛郦见折子中的事不少都关乎边境百姓生计安危,知道他其实心中也放不下,便柔声劝慰一番,他往往也半推半就地应下。
这日阿沅正躺在床的内侧一边蹬着胖嘟嘟的小脚,一边吐泡泡玩,盛郦就坐在床外侧绣着一件小肚兜。
已经是夏季,天气越来越热,阿沅这孩子被养得娇贵,受不得半点暑热,每日午睡醒来胖嘟嘟的胳膊小腿里总是夹着一层汗。
她也怕孩子热出了痱子,手上做的这一件小肚兜,正是给阿沅穿着睡午觉的。
橘猫扑粉蝶的花样子刚刚绣完,她放下手中针线,脖子因低头太久有些僵硬,不由得伸手捏了两下。
在旁帮着打络子做针线的兰草和书言也上来,一个替她捏着肩道:“夫人这针线做得太久了,咱们也不急在这一刻,慢慢来,仔细伤着眼睛。”
另一个主动请缨道:“我去给夫人端一盏绿豆荷叶汤来,去暑热最好不过了。”
盛郦向来最是怕热,若是往年,这样的天气她必定要吃上几碗冰来去暑气,但如今还没出月子,她是万万不敢的。
就连前段时间她眼馋绒绒吃的冰碗,忍不住诱惑吃了一口,却被陆临江给当场抓住。
他难得沉着脸教训她一次,把那些女子坐月子不好好调理身子,结果落下终生伤病的大道理掰碎了讲给她听。
啰啰嗦嗦讲了一整日,最后盛郦实在受不了他的唠叨,总算认错,并保证再也不敢偷偷吃冰,这才得他放过。
这绿豆荷叶汤,也是陆临江专门派人到黄河对面去寻的荷叶,快马加鞭送回来,按着古方子调和,亲手给她熬的汤,她可不敢不喝。
只是这汤到底是药膳,味道再好也透着一股苦味,盛郦不过喝了一口,就嫌弃地推开,“这哪算甜品?拿开拿开,待会儿夫君问起就说我今日已经喝过了。”
侍女还想劝她多喝两口,别辜负了将军的一番心意,谁想她话音刚落,门上湘妃竹帘轻掀,进来一身形挺拔笔直的郎君。
不是陆临江能是谁?
盛郦连忙抱起在旁的小阿沅,拿起一方柔软的汗巾,心虚地替小阿沅轻轻擦拭着小胳膊小腿堆堆肉里的汗珠。
陆临江自然听到了方才那话,见碗中的荷叶汤果然还剩大半,他挑挑眉没说什么,只挥手让两个侍女退下了。
感受到他一撩衣袍在身边坐下了,盛郦没敢抬眼,只哼着儿歌哄着怀里的阿沅。
不过两月功夫,原本跟个小猴子一样丑丑的孩子,已经生得白白胖胖。那一双水汪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尤其像盛郦,只是鼻子和下巴,又像陆临江,旁人见了这样乖巧可爱的孩子,无不疼爱,恨不得一直在怀中抱着宠着。
“阿郦。”他淡淡地唤她。
盛郦有点心虚,好半天才慢吞吞转身过去,“夫君今日怎的回来这样早?”
最近朝廷似乎颇为动荡,他即使人远在漠北,也忙了起来,每日都会处理公务。只是他怜惜盛郦照顾孩子劳累心神,都不会把那些琐碎的公务拿到她面前来说。
陆临江薄唇轻轻上翘,淡笑看着她。
被他这样盯着,盛郦仿佛回到上辈子。那时候陆临江偶尔指点府上几个小主子的课业,盛郦也混在其中。
只是她格外怕严厉的七叔,每每轮到抽查她的功课,她总是颤颤巍巍生怕出了半点错漏被七叔责罚。
虽然陆临江从未罚过她。
最严重的时候,也不过是她一紧张就背不出经文来,见他眉头一皱,她晶莹的眼泪就跟着滚了下来。
突然掉眼泪的小娘子反倒叫陆临江手足无措起来,他只好挥挥手,轻轻放过了她。
此时被他这般盯着,倒真像不肯好好完成功课的坏学生被先生捉住了一样。
“七叔看着我作甚?”
见她如此恶人先告状,陆临江只是笑笑一掀衣袍在旁坐下,“知道你嫌那东西苦,不喝了便是,只是不能偷偷吃冰伤了身子。”
一幅哄小孩的口气,跟他同阿沅说话时的样子差不多,盛郦只怪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外面的石榴熟了,你尝尝这个罢。”
两个石榴放在了酸枝木葡萄纹小几上,他们去年冬天一起种下的石榴树,竟然已经结果了!
她忽然想到自己生产那日,正在院中赏着石榴花,谁料一转眼已是硕果累累。
两个石榴不过拳头大小,下面的表皮已经红了,滴溜溜圆滚滚的,怀里的小阿沅倒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两个东西,咿咿呀呀伸手要去抓。
盛郦任由她去抓,但孩子才几个月大,小爪子还软绵绵的,哪里抓得住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石榴呢?
果然,石榴顺势滚落到榻上铺着的猩红洋罽上,小娘子被气得哇哇大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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