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小榻不过是供主子穿鞋时的临时坐处,一下子倒了两个人,立马不堪重负发出痛苦的一声吱呀。
盛郦生怕这小榻被压塌了,不然她可没脸见下人们,连忙伸手推他阻拦。
“别怕。”陆临江将人翻了个转儿趴跪在榻边,如此既可借力又不怕发出声音。
两臂搭在榻上堪堪撑住上半身,盛郦骂他的话全被他捂在了掌心。
只是正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盥室外却传来侍女焦急的声音,“小娘子,你不能进去,夫人正在洗漱呢。”
绒绒似乎正站在盥室外,叫道:“阿姐!阿姐,你猜谁来了!”
盥室内的两人俱是一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侍女压低了声音劝阻道:“小娘子,别管什么人来了,你快回去吧!”
“七叔呢?我给七叔说也可以,是姜嬷嬷带着外祖母的礼物来了噢!”
守在门口的侍女脸上羞得通红,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叠声劝着,“小娘子,奴婢先带你下去吃糖好不好?咱们去接待姜嬷嬷,夫人还有一会儿呢。”
听清竟是老太太身边的姜嬷嬷来了,盛郦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妙之感。
姜嬷嬷伺候老太太多年,起先拨来照顾绒绒,后离京时因姜嬷嬷年纪大了,盛郦便让姜嬷嬷安心留在国公府养老。
然而此时她却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地赶来,难道是出了什么急事?
她一时也没了心思,见陆临江还紧紧抱着自己,不由伸手推了推他,急道:“夫君。”
而陆临江一言不发,只松开她,自己懒懒仰面躺倒在那张小榻上,脸色看起来有点臭。
毕竟再是君子,这种时候被打断,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何况是憋了一年多的陆大人。
盛郦刚刚差点被他欺负了,才不肯安慰他,自己用大巾擦干身子,这才披了衣衫匆匆出去。
推开盥室的门时,见还有个侍女守在房门前,似是防着绒绒不懂事闯了进来。
她颇有些心虚地轻咳两声,吩咐道:“待会儿再进去收拾。”
陆临江还大剌剌躺在那儿呢。
侍女一听更是脸红,脑袋都快垂到了胸前,连连点头。
本也没有主子去见仆人的道理,只是因为姜嬷嬷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多年,极为体面,此行恐怕也是得了老夫人的吩咐,盛郦便在房中见了姜嬷嬷。
一进屋,就见姜嬷嬷怀中正抱着绒绒逗弄着。起先一直是她照顾绒绒,两人很是亲昵,一时间客房内洋溢着绒绒银铃般的笑声。
见到盛郦进来,绒绒连忙举着自己手里的小绒布兔子向她展示,“阿姐,你看外祖母送给我的小兔子!”
“真可爱,绒绒有没有谢过外祖母和姜嬷嬷?”她摸了摸妹妹的头。
小娘子一听,立马守礼地从姜嬷嬷怀中出来,站在地上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劳嬷嬷替绒绒传达,绒绒谢过外祖母,也谢谢嬷嬷来看我和阿姐!”
在旁的姜嬷嬷听了,却是忍不住用手背揩了揩眼睛,连声道:“姐儿当真是懂事了,真好,好孩子,快起来。”
盛郦见嬷嬷眼圈儿都红红的,心中有些担忧,不由问道:“嬷嬷,外祖母身子还好吗?”
早先她离京之前,老夫人的身子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过靠药物吊着神识。如今大半年过去,也不知道老夫人的病情有没有好转。
姜嬷嬷一听,连忙道:“老夫人还好,只是一直挂念着夫人和将军。听说夫人生了小娘子,老夫人高兴得不得了,便叫老奴来瞧瞧。”
说罢,她眼睛不禁往外瞧了瞧,虽知道近来京城朝堂动荡,将军应当是忙得分.身乏术,但没能见到人,她还是有些可惜。
毕竟她也算是看着陆临江长大的老人。
盛郦见状,知道姜嬷嬷挂念着什么,心中骂了胡闹的陆临江一句,面上还得替他遮掩:“夫君这会儿正忙,一会儿应当就能闲下来了,嬷嬷不必担心。”
说罢,她主动道:“嬷嬷来得赶巧,今日阿沅正好满三月,咱们一块儿去瞧瞧吧。”
姜嬷嬷此行而来,就是为了能代替老夫人看看小娘子,闻言连忙答应下来,一行人很快来到阿沅歇息的碧纱橱中。
赶巧了,阿沅刚午睡醒来,仿佛知道曾外祖母遣人来看她一般,正乖乖巧巧躺在床褥中吐泡泡,丝毫不像平日醒过来那样大哭大闹。
姜嬷嬷一见阿沅这可爱的模样,竟当场掉了两滴眼泪,一直念叨:“老夫人若是见了姐儿,怕也是喜欢得不得了……当年夫人还小的时候,老夫人也很是疼爱呢。”
盛郦倒是头一回知道老夫人疼爱小时候的自己。
因盛夫人是庶出,很少回娘家,她幼时对外祖家的印象很浅,也一度以为老夫人是那种大家庭中不苟言笑的老祖宗。
但谁想国公府中最为照顾她们姐妹俩的,竟是看起来最不好相与的老夫人。
她柔声劝道:“待有机会回京城了,必定带着阿沅去给老太太请安。”
姜嬷嬷听了,笑着连连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躺着的陆临江:凸
(不会破坏七叔的形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