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况见花青楼神色有异,便道:“花青楼,怎么了?”

  花青楼不愿意在侯爷面前弱了自己名头,便笑着道:“没有什么,就是看见了几个熟人。”

  陈远也好奇,忘楼下看去,只见远处十张桌子却明显分成了两拨,都是些二十来岁的公子哥,他们各自围坐着一名年轻人。两桌人马,谁也不理谁,各自侃侃而谈。应该是是李公子和徐公子,至于杨公子,则和其他客人一样,坐远一点,深怕殃及池鱼。

  为首的两名公子,右边那个李公子,年岁轻点,大约十八岁的样子,玉面朱唇,相貌不俗,斯文儒雅。

  而另一个徐公子,长相就差了些,而且矮小。

  两个公子明显的在斗气,不时互瞥一眼,彼此都有些不屑。

  “这两位公子啊,都是今年新科进士,文采斐然,只差殿试了,若一朝高中,成为皇帝的红人,说不定和李骐一样,年纪轻轻成为大学士,前途无限呢。”

  花青楼腆着老脸,哂笑:“他们文采又怎么样,之前还不是落魄书生,你当初也是有名的花魁,最后还不是跟了我,喜欢我的银子?”看来,他们原来争女人,有过过节。

  和陈远想的确实一样,花青楼独占菊娘子,那些文人肯定不服气,于是三天两头来约菊娘子,其中李公子和徐公子最为勤,让他很不爽。

  想要替菊娘子赎身,但菊娘子却不肯,着实让他难受,因此看到他们,心里自然不痛快。

  菊娘子在他怀里换了姿势,捶了他胸口,嗔道:“人家原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找个如意郎君的,像李公子,可是御史的公子,长相俊俏不说,谈吐儒雅,那身才华,也让人着迷,徐公子徐珵,别看矮小,但下笔如有神,一手书法,大明朝找不出几人能够相比,是奴家走了眼,跟了你这个粗人。”

  “粗人,你不就喜欢粗人么。”花青楼贱笑。

  “坏人,有人在呢。”

  提到粗人,这对男女春心荡漾了。还好有旁人在,他们也不敢造次。

  董明况脑门黑线,这男女,太无耻了,好好的一个花魁,被他教成什么样子,花青楼果然是极品。

  房中,还有其它两个女子相陪,陪陈远的女子一直往他身上靠,不过,陈远悄悄示意她端正一些,倒茶就行了。家里都是娇妻美妾,不喜欢青楼jì • nǚ ,有钱就可以玩。虽然不歧视他们,却害怕得病。

  陈远没有玩女子,董明况也不好动手,只能干喝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夏天的黑得比较晚,等胡同里的灯笼都亮起来,已经是晚上亥时中了。普通百姓早已休息,但临春楼里人来人往,各种欢笑声络绎不绝,端的是热闹非常。

  花魁钟家姐妹尚未现身,李公子和徐公子两派人却开始斗酒赋诗,谁也没有弱了气势,将这临春楼的气氛渲染的更加热烈了。

  陈远听得出来,他们是故意斗诗,引起花魁的注意,这时候文人比较含蓄,外漏文采,引起佳人注意,再来个士子佳人的爱情,风流一时。

  “姐夫,这个花魁谱真大。”等了一个时辰,董明况已经不耐烦了。

  反正就是来做样子,陈远道不介意,还未说话,便听“咚——”的一声清响,清脆悦耳,如同仙音拂过耳际,楼里嘈杂的吵闹声便都停了下来。

  “是钟姑娘!”大厅里爆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公子们正衣襟,而一些调皮的少年却故意吹口哨,虽然雅俗不一,但大家都是翘首而盼。想看看万两黄金而买不到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那边正在猛吃菊娘子豆腐的花青楼如被施了定身法般呆呆的坐在那里不动,喃喃的说道:“是钟姑娘,她要出来了么?”引得菊娘子好一阵幽怨,在他腰间一阵扭捏。

  二楼正中的一间房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一道珠帘静垂下来,隐隐望去,珠帘后端坐着一个美妙的身影,未见其人,未闻其声,只这么一眼,便已让楼下的男人们疯狂了起来。

  那钟姑娘也不说话,只十指轻拨,便闻一阵天籁之声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初时声响尚轻,似是山上清泉汩汩而下,逐渐便又紧凑起来,似初春之细雨密密麻麻。细耳凝听,那琴声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音韵似在头顶盘旋,又似在耳边私语,直让人沉醉其中。

  忽然,帘子拉开。原来一个小舞台。

  钟姑娘身穿浅蓝色纱衣,披纯色被子,头戴碧玉簪花,鹅蛋脸,桃花眼,仿佛能够说话,男子只要被看上一眼,都能心里酥了,她低头,玉手拨动琴弦。低低吟唱。

  而另一个女子,芳龄二八,亦是天香国色,腰如柳絮,只堪盈盈一握,穿粉红纱衣,在翩翩起舞。她立起脚尖儿,十分轻盈,似乎能在纸上立足一样。

  杏腮黄,孤枕恨,似把铅华闷损。

  鸦送日,目伤怀,困眠丝雨来。

  凋绿鬓,淡红粉,浴出千峰瘦尽。

  花洒泪,乱琴台,见春不胜哀。

  陈远听得呆了,倒不是被词感动的,而是,这两位女子,赫然是钟晓和小凤仙,她们又干起老本行了。

  想起钟晓对自己深情款款,现在却在人前卖笑,陈大侯爷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

  皇宫,朱瞻基等了许久,王振才回来复命,却是一个人来。

  “威宁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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