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有些好笑。

 笑的是李瑕。

 一道惊雷打碎棋盘,破了死局,然后呢?以为新帝继位便能信任他?

 忠王是何样人,便不说了。

 叶梦鼎是何样人?

 天资聪慧,读书过目成诵,以太学上舍试入优等,两优释褐出身,了不起。

 入任推官,摄文教事,迁太学录、校书郎、庄文府教授、著作佐郎、侍讲。等立了太子,马上便要升太子詹事。

 李瑕布局,以惊雷起手,布衣一怒,流血五步,天下缟素……到了最后收场时,落在一个教书先生身上?

 不,因为李瑕与这教书先生报着侥幸,期望他贾似道死了。

 若他贾似道死了,谣言也可当证据。

 但没死,谣言不过是一阵风。

 贾似道抬手,拍了拍赵与訔的背,脸上浮起笑意。

 笑给叶梦鼎看的——

 “你们说我想立宗室,好,如你所愿,来,用你们的谣言杀我。”

 ~~

 晨风吹来,叶梦鼎颤了一下,身子有些发僵。

 他看到了贾似道的笑意……

 昨夜那惊雷之势已过,山陵已崩,仿佛天助。

 但,贾似道还活着,还依旧是权相。

 程元凤顾着安稳,不肯和贾似道起干戈,最多做到据理力争。

 他叶梦鼎呢?

 还能如何做?

 还有什么?

 “叶公,贾相请你过去。”有官员上前,轻声说了一句。

 赵禥一把拉住叶梦鼎。

 “先生……”

 “殿下啊,臣得去。”叶梦鼎思虑良久,终是叹了一声,“得过去啊。”

 赵禥好生失望。

 他看着叶梦鼎的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先生没用,太没用了!”

 ……

 赵禥在檐下看了良久。

 只见贾似道掩袖哭着,随口说了几句,叶梦鼎便气得跺脚,之后程元凤也过去,三人低声计议了一会。

 最后,叶梦鼎向贾似道拱了拱手,一副付托大事的样子。

 赵禥愈发害怕。

 终于,贾似道走上前,向他行了一礼。

 “殿下节哀。”

 “贾……贾相……”

 “殿下放心,殿下想要什么,臣便给殿下,但请殿下切务必要信任臣。”

 赵禥一愣,目光又转向远处的赵与訔,缩了缩脖子。

 他再傻也明白,贾似道现在是在看谁更乖了。

 “那……那我近日还能饮酒吗?”

 贾似道没笑,脸上还有悲色,但眼中已有笑意,凑近了低声道:“国丧,旁人不可,但官家可以。”

 赵禥似懂非懂,没说话,缩着头,努力摆出乖巧的眼神。

 贾似道只说这了几句话。

 足够了。

 他转身,望向天边,心中自语了一句。

 “看到了吧?你最大的错,便是将前程寄托在忠王、叶梦鼎身上。但你看,实力不足,一切都是虚的。”

 ~~

 程元凤最后一个步入殿中,命内侍都退下去,闭上殿门。

 仅一夜之间,他仿佛衰老了很多。

 叶梦鼎说什么联手拥立忠王、铲除奸党,听起来很动人……太虚了。

 并非程元凤不想除贾似道。

 他太想了。

 但仅凭几句谣言除不掉贾似道啊!

 叶梦鼎说来说去,从头到尾只有那一首歌谣。还有何证据?

 而弑君之事还有太多破绽,这不查清楚,忠王唯一可倚仗的嗣子名份不过是空中楼阁。

 那名份就在贾似道处,再算上实力……奸党尚未铲除,忠王就要先被铲除了。

 为了稳固社稷,只有权衡商议为妥。

 没办法。

 ~~

 群臣入殿,贾似道当先哭。

 “陛下啊……臣愧对陛下!”

 谢道清也哭,问道:“贾相,你昨夜去了何处?”

 “我与李瑕有怨,他擅长刺杀,欲杀我,故而出城暂避。”

 贾似道诧不遮掩,逢人便说,为今日议事的氛围定了基调。

 “荒唐!”饶虎臣喝道:“贾相,当此时节,休得戏语!”

 “没开玩笑。”贾似道一本正经道,“李瑕擅长刺杀。”

 之后,他站到一边擦泪,不再开口。

 自有他的党羽出来说话。

 “国本须定,然陛下如何驾崩须先彻查清楚。非我等疑忠王,彻查是为洗清忠王之嫌!”

 “若说逆贼只有庞燮,那酒库是何人所炸?文德殿是何为所毁?观星阁又是如何引爆?当夜必还有人谋逆!”

 “……”

 “御街上还有一起爆炸,有几位宗室不幸遇难,赵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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