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与訔低着头,心中思量——

 在赵禥与宗室之间,贾似道只能拥立一个人。

 比谁更听话,他的儿子太聪明,比不过赵禥。

 今日的关键在于,贾似道只想把火引到李瑕身上、继续扶忠王。

 但只要能将火烧到赵禥身上,大事可成。

 这道理贾似道明白,但有自信控制住局面,所以给了一个机会……

 思及至此,赵与訔开口,道:“禀皇后,臣有罪,请容臣详禀当时情形。臣认为,有人在离间朝臣,搅动是非……”

 谢道清默默无言,听了许久。

 终于,一切线索都被归到了李瑕头上。

 “臣以为,昨夜之事必谍探所为,临安最擅于此道者,李瑕是也,故而……”

 “荒唐!何等荒唐?!”

 饶虎臣再次出列,喝道:“简直是一派胡言,毫无根据,胡乱指摘一方阃帅。皇后,臣认为赵知府疯了,宜驱出去!”

 贾似道转过头,眯了眯眼。

 今日要说服的不是皇后,反而是这些忠正耿直之士。

 为何?

 忠正之士,平日里让人嫌其迂腐。

 千人嫌、万人嫌。但当一切规矩都坏了的时候,只有这些忠正之士才能代表民望。

 当山陵已崩,兵权之外,最能维持秩序的就是民望。

 每到这种时候,唯有这些平素以身正公道的人出来主持局势,才能让朝野上下真心信服。

 这就是一个‘望’字,也是维护世情的‘道’。

 ……

 “并非毫无根据!”

 赵与訔大喝道:“昨夜李瑕就在宫中!先与杨镇饮酒,之后乔扮入宫,形迹可疑,罪证确凿!”

 叶梦鼎闭上眼,心中泛起无奈。

 一夜动荡,无数次,他都以为能与李瑕、程元凤联手除贾似道。

 结果程元凤下不了决心,非要稳定局势。

 现在,程元凤与贾似道合力一查,李瑕终是暴露了。

 好在自己护住了忠王……

 赵与訔又道:“臣请皇后传问杨镇!”

 “传杨镇……”

 ~~

 与此同时,天光已大亮了许久。

 观潮台附近,忽有人大喊了一声。

 “李节帅回来了!”

 不少人转头看去,只见钱塘江上,三艘大船逆流而上,大旗招摇。

 一人披甲立于船头,威风凛凛。

 此情此景,竟与两个月前极为相似。

 ……

 “李节帅!”

 闻讯而来的秀异社女子们才赶到利津桥,只见三艘大船已靠了岸,其中一艘船头上站着的不是李瑕又谁?

 她们不由大喜,踮起脚挥舞起手中的香帕。

 “李节帅又回来了!”

 “李节帅!看我,看我!”

 “……”

 李瑕真就转头看向利津桥。

 他甚至点了点头,抬手挥了挥。

 之后,大船停泊,他领着将士们下船,径直向宫城而去。

 三百蜀中将士队列整齐,甲胄鲜亮,一时也不知吸引了多少人注目。

 秀异社的女子们跟到御街,不敢再跟,停下脚步叽叽喳喳不已。

 “天,我的李节帅又回来了。”

 “昨日傍晚才见他乘船走了,怎又回来了?”

 “一定是因为昨夜落天雷,官家招李节帅回朝护驾。”

 “对,对,一定是了,昨夜动静大得吓人呢。”

 “但李节帅回来可就好了……”

 偶有行人路过,听着她们谈论,摇头不已。

 显然,官家驾崩的消息还未传到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