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昱面上挂不住:“你若真想看牡丹花,回去时咱们顺道去洛阳看个够。”
“算了,就算没有牡丹国色,还有这江南春光。”白衣少年挥了挥手,表示就此揭过,“花木枯荣转瞬,怎比得上扬州山水万岁长存。”
陆昱见他松口,也笑道:“就是,更何况还有淮扬美人,天下闻名。”
长孙遗策永远是最正经的那个,在话题跑偏时及时将两人引回正道。他皱眉道:“可若不坦明身份,该怎么同扬州府打交道?单凭布衣身份,可接触不到府中死囚簿,调查死囚复生的事件就无从说起了。”
陆昱摸下巴:“……你觉得万里寻亲这个借口能骗过扬州知府吗?”
“……如果陛下不介意王爷这么做的话,可以一试。”长孙遗策干巴巴道。
苍澜两手一摊:“正经途径行不通,那只好从不正经的途径入手了。”
“你想做什么?”
“既然扬州府肯定不会把死囚簿给我们,我们可以偷偷看啊。”
长孙遗策吃惊:“你想私闯扬州府?”
“似乎可行。”陆昱竟然点头。
长孙遗策抚额:“苍澜也就罢了,王爷你也跟着他瞎闹……”
苍澜说:“你想,王麻子名义上是扬州府处死的,他‘死而复生’,扬州府未必脱得了干系。我们若说为王麻子而来,不仅暴露了意图,对方还会有针对性地销毁线索。倒不如偷偷摸摸潜进去,若不被发现最好,若被发现,他们不知我们目的,就会自乱阵脚。到时候看他们下一步动作,就知道扬州府同这起案子有没有关系了。”
“有道理,而且我早听过江湖故事,高手如云,行侠仗义,官府都没辙。”陆昱摩拳擦掌,露出向往之色,“今日终于可以体验一把了。”
长孙遗策苦口婆心:“市井传奇不足为信,殿下身为皇室贵胄,夜闯官府成何体统?且不说违背律法,万一被府兵察觉,轻则暴露行踪,重则造成误伤。殿下万金之躯,若是不慎有个三长两短,头破血流,缺胳膊少腿……”
“打住,”听着走向越来越不对,陆昱连忙道,“休要咒我!”
长孙遗策面无表情看着他。
苍澜扶着陆昱肩捧腹大笑:“我以为长孙你是个正人君子,谁知也会损人。”
“还不是跟你学的。”陆昱打掉他的手,“那我们今日只去查探一下地形,回来再商议下一步动作?”毕竟闯内堂风险太大,他也不敢贸然行动。
“可是一旦下雨,你们的行动会受阻。”长孙遗策担忧。
“祸福相倚,我们行动不便,其他人也会放松警惕。毕竟没有多少贼同我们一样兢兢业业。”苍澜笑道。
长孙遗策终是拿两人无可奈何:“早去早回。”
是夜,黑云压顶。
大户人家值守的仆从们瞅准马上要下雨,便早早从岗位上撤下,将屋门一锁,三五成群围在桌边,趁着这半夜闲暇偷玩一会儿。
“什么动静?”桌边的人抬起头来,“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房顶上有声音?”
然而他的声音紧接着就被一片兴奋的叫好声盖过,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刚糊了一把,正伸手将桌上铜钱币揽到自己面前,叮呤咣啷的金属声好不清脆,根本没有人管他说了什么。
“妈的老王你准是出千了,别得意太早,爷爷下把叫你输的连裤子都不剩!”这人立刻忘了自己方才的疑问,重新投入牌局。
“下雨了。”陆昱感觉到雨点子砸在他的脸上,对苍澜道,“你去那边,这边交给我,记好各处位置,快去快回。”
他说完便从墙头跳下去,蹑手蹑脚穿过院落,在心中勾勒出整座府衙的形状。四下无声,声在树间,仿佛无数人在阴暗处窃窃私语。他忽然产生了自己还在宫中的错觉,仿佛在沿着笔直的宫道奔跑,就可以跑出所有人的视野。可无论他怎么跑,都会被高高的宫墙挡住去路,那些窃窃私语最终还是会抓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见屋顶上传来打斗的声音。几个院落之外人声喧嚣,伴着杂乱的脚步。他暗道不好,急忙翻上屋顶,看到苍澜正与一黑衣人缠斗。黑衣人右手长刀,左手短匕,快速攻向苍澜。
苍澜万没料到还有其他脑子被门挤了的家伙,赶着这样的天气出门做贼,此时两手空空,连武器都没有带。情急之下只能向后仰倒,“哧溜”从下方滑出对方的攻击范围,随即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封住对方去路。
陆昱见远处已有举着火把的卫兵往这边而来,橙红色的光芒在灯笼里闪烁,仿佛随时就要被雨点子浇灭。他急忙吼道:“住手!”
对战的两人这才意识到惊动了府兵。刷的一下分到两边,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老老实实站着。
“糟,大事不妙。”苍澜摊手。
陆昱苦笑,这次被发现了,下次再来可就难咯。
“他们在那儿,快放箭,别让他们逃了!”屋前屋后都被包围起来,尽管隔着雨幕,领头的人双手叉腰,声音嘹亮,中气十足,堪比宫里喊“皇上驾到”的太监。
凌空乱箭飞来,三人只好同时扑倒在屋顶上,一动也不敢动,待得一阵箭雨过去,底下卫士换箭空档,黑衣人就势往边上一滚,翻身便想跑。陆苍两人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同时伸腿勾住黑衣人的脚踝,将他死死钉在原地,陆昱还抬起另一条腿直踹对方膝窝,黑衣人措手不及,差点被绊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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