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刚亮,陆昱等人就急急聚集在一起。

柳依依早就等在后院里。此时天刚蒙蒙亮,云层初破,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照下,在她发间染上一道光痕。

除陆昱外,陈衡三人都是初见柳依依,不由得微微惊艳,苍澜饶有兴致地打量对方,长孙遗策迅速移开了眼睛,陈衡却响亮的“咦”了一声。

“柳姑娘,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客栈掌柜恭恭敬敬地站在女子身旁,弓下身子让自己比柳依依矮上半个头,显得自己更加谦卑。

柳依依点头,对陆昱四人道:“每个城门口都有官兵检查,所以只能委屈你们在这运货的车上藏身了。”

由于几个人里只有长孙遗策没有光荣地登上通缉令,另外三个都榜上有名,陈衡和陆昱的画像还画得格外逼真,据说画师曾得过丹青大手云水居士的真传。但至于他为什么没靠卖画挣钱而是给专门给衙门画像,就不得而知了。

几人经过头天晚上再三权衡,最终决定让陆昱和陈衡藏在车上,苍澜和长孙遗策伪装成车夫。

客栈里的一应菜果鱼肉柴米油盐都有自己的进货渠道,采办在扬州城外镇上集齐货,用大车统一运进城,第二日早上再将空车赶出去。运货的车自然不会有多干净,上面沾着陈年的旧菜叶和泥土,底板上满是斑斑点点的污痕,角落里散落着早已又干又脆的木枝子,还有破麻布袋子随意丢弃在角落里,上面积满灰尘土渣。

陈衡自小见惯了这种脏乱差的环境,因此毫无负担地钻进车上空酒坛子,蜷起身体藏好,神色从容地好像在乘马车一般。

陆昱虽然很想像陈衡一样,但无论他如何告诫自己应以大局为重,却还是没勇气站到车跟前。

柳依依站在陆昱身边,对他说:“车夫会送你们到乌衣镇,在那里搭船,就可以到淮安了。”

“淮安?”陈衡探出头,“我们不是要去……”

苍澜正好和长孙遗策从旁边走过。苍澜眼疾手快地将陈衡摁回酒坛里:“陈兄弟,先适应一下环境,小心待会儿露馅。”

“不能直接到淮安吗?”陆昱问道。

“淮安不属于扬州治下,许多规矩不太相通。因此两地商人都会在乌衣镇进行中转。”柳依依想了想,又提醒道,“你们一路上小心点,这一路时有山贼出没,当心被他们盯上。”

陈衡吓得缩了缩脑袋:“那要是碰上了怎么办?我可没多少拳脚功夫。”

“放心,只要能拿出足够的银子来,他们不会为难你们的。”

苍澜和长孙遗策走到车前,苍澜摸了摸贴好的胡子,确定它粘的足够牢固,才放心地坐上车。陆昱见时间已到,闭上眼睛心一横,终于也跨上了车。柳依依往他身上扣了一个竹筐,竹筐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似乎不久前刚用来装过蔬菜。柳依依又命掌柜往竹筐上压了一堆米袋子,又拨拉了一堆杂物挡在竹筐前面。

可怜秦王殿下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般待遇,好似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困于方寸之地不得挪动,鼻尖还充斥着刺鼻的酒气和草木腥味。陆昱透过竹筐的缝隙看见柳依依心情很好地叮嘱苍澜和长孙遗策行车路线,越发怀疑这女人是故意不让他好过。

“若有麻烦,尽管来找我。”柳依依冲陆昱挥手,“期待下次再见。”

“多谢柳姑娘。”陆昱忍不住讥讽道,“不过若是可以,最好再也不见。”

苍澜抖开缰绳,这时离涯子忽然匆匆赶来,抢过缰绳强迫车子停下,然后指着苍澜命令道:“下来,你胡子贴歪了。”

苍澜摸了摸下巴:“哪有,师姐你又骗我。”

“我说歪了就歪了!还不快点下来!”离涯子不耐烦道,强行将苍澜拽到一边。

苍澜猜测离涯子大概有话要说,于是对其余几人道歉,由着离涯子将他拉到角落里:“怎么了?”

离涯子抬头看着他,她不知为什么显得心烦意乱:“你……你还记得你当初下山时师父替你卜的卦吗?”

苍澜颇为意外,但他还是回忆了一下,老老实实说:“说我命里带煞,若入世,必遭杀身之祸?需远离纷争,避祸隐居。”

离涯子点点头,严肃地问:“其实我之所以来扬州,也是想问问你,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回去吗?”

苍澜笑道:“师姐,卦象这种东西,不一定准吧。”

“那要是万一准了呢?”离涯子不依不饶,“那个姓陆的有哪点好?他领了皇帝老爹的任务,干嘛非拖你们趟浑水?”

“师姐,话不是这样讲的。”苍澜倒丝毫不惊讶她知道陆昱的身份,只是苦笑,“我们都是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离涯子很不屑:“他区区一介肉体凡胎,撑死也活不过一百年。你为这些凡夫俗子抛弃大好修仙前景,简直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然而有的人或许就喜欢芝麻。苍澜本能地想这么回答,但还是忍住了。

他蹲下身,看着小姑娘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在清晨的微茫中,这张脸与十年前初见时几乎没有分别,仍是一派稚气,从来不曾长大。能一直停在孩童年纪,真是幸运。

他缓缓道:“我知道师姐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离涯子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我只是觉得你不在山上没人可使唤了而已!”

“师姐,我没以前那么好骗了。”苍澜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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