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管,反正我话已经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离涯子跺了跺脚,她觉得苍澜简直笨得可笑,连最基本的利弊取舍都不会,“反正我和还要在扬州待一段时间。你先想一段时间,之后再告诉我们也不迟。这世道才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等你遇到危险了,哭都来不及。”

她眼珠一转:“对了,再送你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苍澜问:“师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离涯子冲他扮了个鬼脸:“现在才想起来向我打听消息?我才不告诉你,有本事你求我啊。”

好不容易混出了城,陈衡迫不及待地从酒缸里爬了出来,伸长脖子深深呼吸一口城郊的满含尘土味的空气。

“愣着干什么?赶紧帮我把米袋子挪开。”陆昱看见陈衡左右活动着筋骨,自己还被困在这里面,不禁提醒道。

陈衡像是才想起来他的存在:“哎哟,真不好意思,把你忘了。不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秦少爷既然身怀重任,若是连这点都忍不了,恐怕难成大事啊。”不过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将边上的一堆杂物拿开了。

前边传来苍澜的笑声:“听起来,陈兄心里的气还没消呢。”

陆昱活动活动酸麻的腿脚,翻身坐到了车子边缘的茅草堆上面。他问苍澜:“我们今天能到吗?”

驾车的苍澜回道:“李庄又不算远,大概下午就到了。”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陈衡被弄糊涂了,“在柳姑娘面前,你们不是说要去淮安吗?”

“淮安肯定是要去的。”长孙遗策好心解释,“秦……秦兄弟昨天和我们商量过了,反正李庄是扬州到淮安的必经之地,就顺道去看看。”

“可不是说这一带闹山贼吗?”陈衡缩了缩头,“秦兄弟,你看我武功平平,到时候你们要是和山贼打起来我也帮不上忙,反而还添乱,要不我先到乌衣镇,你们自己去李家村如何。你们只要把客栈钱留给我,我保证我绝对不乱跑。”

陆昱道:“好啊,不过我们可是要赶车去李庄。你若想去乌衣镇,只能自己步行。落单的话,被山贼盯上的可能性更大吧。”

苍澜也宽慰陈衡:“怕什么,这里还有一个不会武功的呢,不照样淡定得很吗?”他指的是长孙遗策。

长孙遗策无奈道:“已经习惯了。”

“那不一样,你们本来就有任务,”陈衡丝毫没受到感染,“可我……您看我只是个无辜的路人,跟你们非亲非故……”

陆昱道:“认真说起来,其实我与秦王殿下也非亲非故,所以这荐信……”

陈衡连忙满脸堆笑:“秦兄弟你看我们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也算是共患难的交情了。小小山贼何足道哉,只是到时候有劳各位兄弟保护我了。”

陆昱见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并且言语流畅神色坦然丝毫没有一丁点愧疚尴尬之色,不由得刷新了对此人的认知:“你从前一直这么油嘴滑舌吗?”

陈衡道:“说来惭愧,其实我爹以前一直教我要做个老实人,还说老实人行善积德,上天总会给他福报。”

“那你怎么还这副脾气?”

陈衡看着路旁向后退去的树木,耸耸肩道:“但是他死咯。他一辈子吃亏,到头来这老实也没给他带来多少好处,我干嘛还要学他?”陈衡笑笑,“横竖他已经死了,也管不着我现在是什么模样。”

“对不起。”陆昱迅速说道。

“没什么对不起的,反正是事实。”

陆昱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从那张脸上捕捉到难过的痕迹,可是陈衡一直保持着那副无所谓的面孔。这幅表情仿佛化作了他脸上的面具,在他该有情绪变化的时候也摘不下来,好在他也不想把面具摘下来。

“其实,我也让我爹挺失望的。”半晌,陆昱开口道,“我们兄弟几个,大概我是最不成器的一个。”

“反正秦兄弟你看起来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不管怎样都有吃有穿,何必在意成不成器?”

“话虽如此,但是总有些不太甘心。”陆昱喃喃自语。

“那干嘛不去争取?”

“争取了也没什么用,”陆昱道,“反正家产都是大哥的,我若是去争,把兄弟情谊置于何地?”

他恨铁不成钢,暗骂这富家少爷单纯善良宛如一朵白莲花。什么兄弟情谊,放利益面前全都不堪一击。要是自己在他那位置,妥妥能整一出宅斗大戏。面上三分笑,背里一把刀,保管让你栽了跟头都不知道谁伸的脚。这些深宅大院里的路数,连他们村那群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的村头大妈们都能如数家珍。但他很快想起眼前这人目前是个被官府通缉的嫌犯,似乎相比继承家业,成为江洋大盗才是此人理想。

他心里想一出,嘴上却安慰说:“这是秦兄弟你宅心仁厚,令兄必会记着你的好。”

时间在几人一路闲话中悄悄流逝,马车沿着乡间道路行驶,很快又到了太阳落山时候。苍澜将车停在一个山丘上,山丘对面就是李庄。一条河将村庄和山丘隔开。从坡上看下去,能看到李庄的全貌。李庄规模并不大,房子零零散散散布在山坡上。日暮时分炊烟飘起,妇人们聚集在河边清洗衣服,高谈阔论。比长安酒楼的文人们还要口齿伶俐。

四人将马车藏好,沿土坡路下向村里走去。河边妇人们看到他们,不由得眼睛一亮,纷纷招手问:“你们是哪个村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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