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过路的,今晚想在此地投宿。”长孙遗策说。

“投宿啊,上我家吧,我家虽然地方小,但还能腾出张床来。”

“我家也能接待一个,我和我家相公打地铺,床让给你了!”另一名少妇立刻说。

“谢谢诸位好意。”陆昱说,“只是我们头次出门,不方便分开,不知还有没有闲置的屋子。”

“那可没有。”妇人们纷纷摇头。

“李铁匠家的屋子不是正空着吗?”忽有人说。“他人不在,屋子收拾收拾也能给他们几个住了。”

“这不太好吧,万一他突然回来,见自己屋子被人用了,会不高兴吧。”

陆昱听到“铁匠”二字,来了兴致,保证说:“我们就住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走。”

有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说:“李铁匠隔壁家的屋子不也是空的吗?我都好久没见着李四那孩子了。”

她身旁的儿媳妇大惊,赶忙笑道:“您老晒太阳就好了,年轻人的事情就不要瞎掺和了。”

谁知老太太倔脾气上来了:“我没说错!你和我儿子昨天不还议论,说那孩子大概在哪撞了鬼了,魂都丢了。如今不知跑哪里去瞎浪。这可都是你们说的!”

儿媳妇当众被婆婆训斥,觉得面上无光,站起来将衣服往筐里一丢:“您老自己年纪大了吧,好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什么话都在外面乱说!我们昨天可没提过这档子事,不信你问你儿子去!”

“你们昨天说过的话,怎么今天又不认账了呢!”老太太还偏偏倔到底了,一轱辘从石头上坐起来,拉着媳妇回家了。

剩下妇人脸色也都不太好,见陆昱四人一脸疑惑,勉强笑道:“多大点事,老太太年纪大了,就开始说糊涂话了。”

这样一搅和,众人都失了聊天的兴致,纷纷抱着洗好的衣服走了。最先前的妇人将李铁匠家的位置告诉陆昱等人,叮嘱道:“你们要住的话今晚住下,明早还是快点走吧。”说完也匆匆走了。

李铁匠家的门是开着的,床铺和灶台上都积了一层灰,看起来主人已经很久没回来了。苍澜打开窗户,让晚风吹进来,散散屋内的潮湿气味。从打开的窗户望去,可以看到隔壁家的院子。

“我记得老太太说,隔壁就是李四家?”他回头问同伴们,“要不要去看看?”

于是四个人翻过李四家的篱笆墙,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几人围在锁前研究半天,发现暂时找不到打开它的方法,只好放弃,转而趴在门缝和窗户上探头探脑。

陆昱将窗户纸戳了个洞,太阳已经落山,屋子里一片阴暗,只能隐约看到屋内陈设的轮廓。

陈衡从门缝底下往里窥视,一眼就看到屋角的书堆,心里不平衡了:“不是说李四没爹没娘哥哥也失踪了吗,我看他过得蛮滋润啊,还有闲钱买书。”

长孙遗策说:“我之前听说过,好像他哥哥有朋友在接济他。”

“那他哥人缘可真好,”陈衡说,“对比之下隔壁的铁匠就很惨了,消失了那么久,连个替他担心的人都没有。自己的屋子还被送出去给别人住。到头来还得我们这些外人来关心他”

“说起这个,”陆昱说,“你们有没有觉得,之前在河边,那些人似乎不想提李四的事情?”

长孙遗策点头:“她们明明不知道老太太家里说了些什么,却都一口咬定是老太太记错了。”

“就好像我们明明没碰到什么危险,柳姑娘却信誓旦旦说这里山贼很多,好像我们一不小心就会命丧于此似的。”陆昱忽然说。

苍澜插嘴道:“说起山贼,我倒还真想知道,这灰坟寨究竟在哪里。”

长孙遗策怕他一时兴起,再做出诸如私闯扬州府类似的“壮举”,忙劝:“灰坟寨势力强大,肯定内部看守严密,一般人可没法进去。”

陈衡不以为意:“一群山贼,闯不进去还不能被抓进去了吗?”

众人一阵沉默。

陈衡四处逛了逛,这看看,那摸摸,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似乎有那么一丝不对劲?

他扭头。

众人都看着他。

陈衡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随口说了什么,讪笑道:“我随口胡说八道,你们不用管我,继续啊,继续。”

说罢,避到一边自个儿玩去了。

前夜扬州的大雨似乎也光顾了李庄,李四家屋顶的茅草被雨打落,屋顶露出一个洞。陆昱仰头望着,正思索能不能从屋顶翻进去,忽然有个声音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四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先前在河边和婆婆吵架的那个女人,她站在篱笆墙外,又惊又怒地看着四人,重复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陆昱正想编个理由,陈衡先他一步说道:“之前在河边时大姐让我们在李铁匠家投宿,但我们进不去他屋子。”

“这不是他家,”女人生硬地说,“隔壁才是。”

“啊,是吗?”陈衡摸摸头,“之前大姐明明说的是第三个路口左拐第二户人家啊。”

“是第三户,兄弟你数漏了。”苍澜反应过来,帮陈衡打圆场,“我早说过你带路不靠谱,你偏不信我。”

女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两个,最终道:“他没记错,只不过第一户里人都死光了,屋子从那时废了,所以我们一般都说第二户。”

陈衡问:“既然没人了,怎么没人占用他屋子,太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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