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放着茶盏、茶托、插衔和茶瓯,这时,一人把茶沫放入建盏中,提着烫瓶注入些许热水,然后一手拂盏一手执茶筅开始点茶,之后又数次注水数次击捣直到水纹慢显,饽沫雪白如华,远望仿佛气泡从碧水中溢出,近看似蜜糖汁惹上了飞霜。
可这一切刘承规看过多少次了,早已没了新鲜感。
奉茶时,官家示意大家共饮,饮罢,刘承规突然离席,上前请拜,“官家,秦州一行,老臣病体日烈,请求官家准老臣辞归故里,安享桑榆晚景!”
原本其乐融融的场景这下突然静穆了下来,官家一脸迷惑不解,想那刘承规已过甲子之年,可一向干劲十足,怎么去了一趟秦州,却斗志全无了?
官家也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而是不置一词。
宴后,刘承规等着官家的定夺,许久才有人来传话,说官家封其为景福殿使,班序在客省使之上,命其继续掌管《册府元龟》编册一事。
刘承规迷惑不已,难道官家以为他是以退为进么?其实,他不知道,官家召见几个大臣商量此事,修宫使丁谓向官家进言说,“刘承规掌管宫内职务,内宫还需要倚仗他来监督管辖,望陛下莫要答应其请求,只可从优赐给褒奖诏书,特意设置景福殿使一职让担任,以表恩宠,班序在客省使之上。”
官家本身也不希望刘承规离职,所以欣然同意。
刘承规这下无法,只好暂时答应下来。
他哪里知道,他荣升,千里之外的李立遵却跟他冰火两重天。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
念吾一身,飘然旷野。
朝发欣城,暮宿陇头。
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陇头流水,鸣声幽咽。
遥望秦川,心肝断绝。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李立遵觉得自己没错,只不过是遇到曹玮这个对手而已。所幸,他还没有完全输,他还有宗哥城,他还是河湟吐蕃的论逋!他还有凌温,他还有希望,他可以再召集些部众,重整旗鼓的!他甚至都能想象孩子们在开满鲜花的草原上嬉戏,长发的姑娘们在草地上歌唱,歌颂江山,歌颂神灵,保佑战士早日归来。
可眼前却是满目苍夷。
远处,空行母在山中盘旋,张开硕大的翅膀,对着地上一具具没有呼吸的尸体垂涎着,它们的要求从来就不高,对它们来说,死尸也是食物,跟其它的食物没有分别。李立遵突然感觉到,它们是如此的公平公正,没有偏见,宗哥族人会像它们一样吗?会原谅他的失败吗?
他抬头望天,再看那被它笼罩着的荒原,突然,一个茕茕孤嫠的身影站在荒原上,她的背影像一团黑色的乌云,李立遵望着她,心想那是怎样的一个人。正转念间,她突然转过头来,那布满灰尘的脸被泪水洗刷成了一道道污痕,满是凄厉,她的眼睛发出光亮,像狼般仇恨的光亮,像是摄入了他的心魄,要吸他的魂灵,李立遵浑身上下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躲过了她的目光,往宗哥城的方向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