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在经济萧条的台州市,陈记剧院依旧人满为患,因为今天是他们的角龚世祺时隔三个月再次登台,上演凄美的《霸王别姬》,也算是顾少卿他们歪打正着,运气好。

顾少卿对于龚世祺之前只是听说过,但是真正来到这戏班子听他演唱还是第一次,不由的心痒难耐。

顾少卿这一辈子可以说除了下棋之外,第二个爱好就是听戏,可惜的是顾少卿的声音虽然低沉富有磁性,但是唱起戏来确是令一番滋味,别人唱戏要钱,他唱戏可真是要了命了。

顾少卿和何书瑶才刚刚坐下,便听到一阵敲锣打鼓,梆子声声,预示着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战英勇,盖世无敌。灭赢秦,废楚帝,争长华夷。赢秦无道动兵机,吞并六国又分离;项刘鸿沟曾割地,汉占东来孤霸西,咬牙切齿骂韩信,拿住胯夫碎尸分。”首先登场的是一个看起来威武雄壮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唱念做打,有模有样,听到他字正腔圆的唱腔,立刻就响起了掌声。

“明灭瞻光,金风里,鼓角凄凉。亿自从征人战场,不知历尽几星霜;若能遂得还乡愿,瓣蛀名香答上苍。大王爷他本是刚强成性,平日里忠言语就不肯纳听;怕的是西楚地被人吞并,辜负了十数载英勇威名。”随后登台的是一个旦角,娇媚之中带着刚强,顾少卿不由的坐直了身子。

云鬓朱颜,星眸半展,樱桃小口一点点,却原来是俏潘安,风流不独在婵娟。

即使顾少卿知道这个虞姬是男子,但是却不由的也被他吸引,手中打着拍子,认真的欣赏着这出霸王别姬。

当看到霸王自刎乌江的时候,何书瑶的泪水瞬间滑落,对着顾少卿道:“如果我们中华的儿郎全能有霸王的铮铮铁骨,外辱岂敢踏入华夏半步?”

“或许在你的心目中横剑一挥,生命之劲松瞬时枯槁成萧瑟秋风的楚霸王项羽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但是我却认为他是一个懦夫,彻头彻尾懦夫,没有自知之明的懦夫。”顾少卿在这次和何书瑶持相反的意见。

“你这么说可有点过分了啊,当初如果项羽能够重整旗鼓,卷土重来,那也就没有刘邦什么事情了,项羽落得这个下场着实可悲可叹。”何书瑶继续据理力争。

“没有悲剧就没有悲壮,没有悲壮就没有崇高,霸王别姬是一个千古悲剧,所以你才会这么想,如果你站在虞姬的角度,站在那些和项羽一同奋斗过,或正在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的角度来想,他就不是那么伟大了,他的自我认识实在太过偏激,以至于当连营挂上了刘邦的汉家旗帜,当骇下响起了刘邦破碎的马蹄声,他就有些无法接受了,其实仔细想一想他这个人还真的是蛮自私的。”顾少卿对于项羽是嗤之以鼻。

“那你说什么是对的?在那个四面楚歌的战场上。”何书瑶看起来有些生气了,声音略有些大,引得周围的人皱着眉头看她,但是当看到坐在何书瑶旁边穿着宪警队衣服的顾少卿的时候,立刻转过头去。

现在的台州市有三种人是万万惹不得的,首当其冲的是日本人,其次是在租界中居住的外国佬,第三就是这些卖国求荣的二狗子。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项羽不就是没有面对困境的勇气吗?他的懦弱桎梏了他雄霸天下的野心,被刘邦的突袭挫败了他的自信,雄图霸业瞬间因为他的孱弱而灰飞烟灭,其实细细想来,他当时面对的情况也就和现在差不多,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这些中国男人全部自杀?”顾少卿也不想在和何书瑶在这件事情上辩论,毕竟他们两个人也争论不出一个子午卯酉,到最后输家一定是顾少卿,所以还不如趁早结束,好好听戏。

何书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小声骂道:“就你从来都没有一个正经的。”

“要是真的按照你的说法那中国可真就成为寡妇的聚集地了,那个时候怕不是日本人就要有福了,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顾少卿义正言辞说着,看起来要多大义凛然就有多大义凛然。

何书瑶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在与顾少卿短暂接触的这段时间,真的彻底的刷新了她的三观,原本在没有见面的时候,何书瑶认为棋手就算吧?一个风度翩翩佳公子,最起码也得是一个儒雅的男子,但是当实际见到顾少卿,除了皮囊长的好一点之外,简直就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或许能有一些小聪明,但是绝对称不上大智慧,以至于到现在何书瑶都不理解,为什么老左这么推崇顾少卿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不着调的家伙。

曲终人散场,伴随着雷鸣般的掌声,戏台上演员离开了,顾少卿颇有些意犹未尽,打算出去抽颗烟,缓解一下心底的愁绪。

但是他才刚走到侧门,一盆花从天而降,要不是顾少卿躲的及时,他怕是会彻底领略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顾少卿抬头大骂道:“有病啊,没看到下面有人吗?”

顾少卿的声音并没有起作用,二楼的战斗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时不时传来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本来顾少卿不想插手的,但是他头顶炙热的阳光却被人挡住了,顾少卿抬头一个,一个尚未卸完妆的角正半倚在栏杆上,多半个甚至都探了出去,要不是楼上还有一个人死死的拉着他,这个角怕是要血溅当场。

顾少卿把手中的烟扔在了地上,三步两步跑到了二楼,拉住这个红衣飘飘的右手,和霸王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用力,可算是在这个千钧一发的关头把他给拉了上来,顾少卿被这股惯力一带跌坐在了地上,而龚世祺不偏不倚正好坐在了顾少卿的腰上,顾少卿能够清晰的闻到他脸上的油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