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常言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是当顾少卿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心脏陡然皱紧,就好似被一只无形中的大手捏住了一般,让他无法呼吸。

顾长河也有些不可置信的,虽然一开始的行刑者是他,但是他却还是有分寸的,即使皮开肉绽,但是绝不至于伤其性命。

“你这个庸医,我花钱来请你是救命的,不是在这里感慨无可奈何的,你这庸医要是救不活他,我要了你的命。”顾长河自从当上了这个宪警队的警佐之后,一直标榜自己是个文化人,而且明里暗里的还自学了不少知识,着实是有些难为他一个屠夫出身的人了,但是在这一刻,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就好似找到了发泄口一般,一股脑的全部向这个瘦高个的医生倾泻。

顾少卿看着徐光,死死的抓着他的手,喉头哽咽道:“真的没救了吗?这是真的吗?”

徐光长叹了一口气,医者父母心,他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这个人活下来,但是现在顾平安中毒已深,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了。

徐光无奈的摇了摇头,“抱歉,我真的无能为力,毒素已经侵袭到他的五脏六腑,我真的无能为力。”

“毒素?怎么可能有毒素?他只不过在地牢当中遭受鞭挞,怎么可能中毒?”顾长河大声吼道,但是却无法改变这个既定的事实。

当初顾长河把这孩子带到顾家的时候,为他取名平安,就是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的过一生,不求闻达于诸侯,惟愿其平安,但是现在细细想来让他不平安的就是他自己,说起来真的是讽刺。

顾少卿神情木讷的向屋子里面走去,血腥的味道和药水的味道令人作呕,以往总是笑着的顾平安,就算是现在冰冷的躺在床上,依旧笑意盈盈,但是却再也无法呼唤自己了。

人都说伤心到极致的情况下是哭不出来的,现在的顾少卿心痛的不能自已,但是眼眶却酸涩的很,布满血丝的双眼,只能够静静的看着,说到底是他害了顾平安。

顾长河站在外面,摸着跨在腰间的鞭子,突然之间想起来,行刑的时候的那根鞭子是黑崎官兵卫递过来的,顾长河的鼻子微微抽搐,双手握拳,神色晦暗不明。

顾少卿看到自己的父亲走了进来,空洞的双眼,茫然的抬起头,指着顾平安道:“爹,平安的理想还没有实现呢,他还没有娶妻,还没有生娃,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顾长河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儿子,用力的抱着他,希望能够给予他力量。

“都是我没用,要是我能够想出更好的办法的话,是不是平安就不需要死了,如果我考虑事情能够更加周全一些的话,如果我一开始就没有离开的话……”

但是世间又何来的如果,人都想要从头再来,但是上天却从未给人从来的机会。

过去的事情就是彻底的过去了,无论在懊悔也没有,深不过真情,凉不过人心,美不过回忆,伤不过别离。

悲伤就好似一张网,黏住了顾少卿的衣角,任由他在回忆中跌跌撞撞,但是却逃不出去。

顾平安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下人,不能大办宴席,在第二天就匆匆忙忙的下葬了,但是顾家所有人,包括家仆下人全部出席了这个简易的葬礼。

顾少卿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阴雨连绵的日子,说来也巧,台州市已经联系一个半月没有下过一滴雨,地里长着的苞米晒的都黄叶了,但是今天久旱竟然逢甘雨,但是顾少卿却怎么也无法高兴起来。

沃野万里,孤零零的一座坟头,无论你是帝王将相还是平头百姓,到了这个时候不过是黄土一堆,在这种时候倒是公平的很。

顾少卿转过身去,一改之前的伤悲,神情坚定,大步向前走去,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会为顾平安报仇,定然让黑崎官兵卫血债血偿。

陪着顾少卿走向回家的路的是何书瑶,这个骄傲的女子自从顾平安出事之后,一直沉默,她看的出来顾少卿的隐忍,想要用沉默来对抗整个世界,伤心之余,更多的确是自责。

“顾少卿,说句你不愿意听的,别把自己想的那么伟大,其实你什么都不是,如果感到痛苦,那么就发泄出来,如果感到悲伤,那么就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笑话你。”

顾少卿的嘴角微微上扬,想要表现的和平常一样,但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最终只好无奈放弃,“再伤悲,再难过,该走的路不还是要走吗?所以与其将在这里做些无用功,还不如踏踏实实的走好自己的路,这比什么来得都强,我想做可能也是顾平安,希望看到的我。”

顾平安故作坚强的样子,看在何书瑶的眼睛中是那样的恶心,但是却有让她无比的心疼,最终顾少卿没有哭,反而是何书瑶趴在顾少卿的肩膀上哭的一塌糊涂,声音哽咽,断断续续的说着,“其实,我想说的,想说的是,错不在你。”

“嗯,我知道!”顾少卿用右手轻抚何书瑶的脊背,温和的说着。

当何书瑶的情绪渐渐的平稳下来,才想起她一直困惑不已的事情,按照常理来说,在黑崎官兵卫那么严防死守的情况下,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和顾平安两个人交流信息,为什么他们主仆二人配合的那样默契?

站在破庙的雨檐下,顾少卿走进了雨中,任由斜风细雨打湿他的衣服,抬起头,望着阴暗的天空,穆然转身,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何书瑶,“其实啊,黑崎官兵卫那完全是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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