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攒动的集市上,一群人围着一个摊子正看着热闹;只见一个铁炉上放置着一口大锅,里面混合着河沙和芝麻,一位妇人正翻动着,时不时停下添柴;而旁边一辆木推车上小石磨转动着,流出来的芝麻酱被另一口锅接住,推磨的老人跟阿翁年纪相仿,而另一名中年男子正拿着一根另一端绑着半开口的葫芦的棍子上下轻轻拍打着锅中的芝麻酱,金黄的油脂慢慢从锅底渗出,轻轻斜下葫芦口,将油小心转入灌中。只见那罐子入口处极小,而男子却能精准的将手中盛满油的葫芦一滴不落的倒进罐中。
芝麻炒制完后,那妇人又将一铁壶放置锅上烧开,将刚磨好的芝麻酱和开水一起倒进一木桶中,用铁勺搅拌,直到越来越粘稠;取一净瓶,瓶口拇指粗细,妇人将盛酱的铁勺置于瓶口高处,那酱就像长眼睛了似的进了瓶内,一滴不落;
“阿翁,这一家人可真厉害呀”,我拍着手为这一奇景叫绝。
阿翁从他们手中买了俩罐油和一瓶酱,小瓶的酱放在我的背篓里,油则阿翁背着。牵着我的手,离开了集市,一路上听着阿翁和我讲着卖油翁的故事。
“油和酱都是极其金贵的,这还是从胡人那儿得来的,那时我们还和胡人争地盘;芝麻种植那几年总是容易空壳不结籽;后来还是胡人归顺后,由一位胡人官员请来家中老者,才得以妙方种出好的芝麻;这芝麻榨成的油,解了多少百姓的苦。”,阿翁说到这,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看着我:“寒儿,食之优渥也要忧患于旱收,任何糟践之物在那些贫苦之人眼中是珍贵无比的。”
我以为是我看得恍惚了,阿翁的眼中竟带着泪光。
“阿翁,你经历过饥饿吗?”我疑惑地看着他,没有亲身经历的人,很难讲出这番话。
“那年和你祖母刚进山里居住,可不像现在这样养了家禽,那时我们什么都不会,饿了多少个颗粒无收的时节才有如今的稻田....往事历历在目啊”....
“那阿翁为何要和祖母住进山里呢?”
阿翁无言,沉默了很久;直到我们回到来时的山路,阿翁才开口:“当年阿翁走投无路,用仅剩的一小块绢帛才换得一盆这卖油翁家滤剩的酱渣,多少年过去了,你祖母都忘不了,现在能吃上这现磨的芝麻酱,你祖母每次都高兴得很呀”。
原来,是这样啊。我点点头,紧紧攥着阿翁的手“阿翁,寒儿以后不会让你们再挨饿的”
“呵呵,这傻孩子,阿翁和祖母早就不挨饿咯;你那祖母可是机灵得很,咱们家的稻谷够寒儿吃到成人咯”,阿翁伸出手指勾了勾我的鼻子,又笑着说“她果然眼光独到,你还真是个孝顺孩子啊。”
生而不养断指可还,未生而养,无以为报。上一辈子得不到的家庭温暖,没想到因为阴差阳错到了这里,竟第一次有了安定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