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一场初雪后,山上土渐冻了起来,阿翁满面愁容看着这雪景,不由得叹口气道:“今年这雪下得早了些,恐有异象啊...”。灶台前忙活的祖母停了停手中的锅铲,回着阿翁的话:“是大了些,也早了些时候,今年怕是再难出山了,得再去赶次大急,准备些厚衣衫才好过冬啊”。
于是吃过早饭,阿翁便在院中准备出发的行头;先是找来羊棚wài • guà 了许久的草鞋,又在脚底绑了几根树枝,套上厚厚的羊皮靴鞋,戴上胡人的帽子,围住了整个头和耳朵,只露出眼睛来;
“这山路怕是难走得很,我要和阿翁一起去”,我拿起小背篓闹着要一起,小蘑菇却在旁边焦急地叫着“喵,喵”一边蹭着我的腿。
“半路可别反悔哟,寒儿,阿翁可不把你送回来”,阿翁望着我坚定的眼神,看我执意要去,拗不过我,拿出祖母给我准备的厚底鞋,给我绑得严严实实,又给我头上围起厚厚一条羊毛布。
“好咧,这下冻不着了,走吧”,阿翁拿跟棍子在前头出发了,我则慢悠悠的崴着步子走,半道上发现小蘑菇一路跟着我们出来了。
“阿翁,小蘑菇也跟上来了,你看”,我指着后面雪地那正匀速前进的小煤球。
“得,长大咯,还会跟脚了”,阿翁抱起它,让它钻进我的小背篓里;
“这地上凉,让它暖和只能你背着咯,改天叫祖母给它做四只小鞋子穿穿,嘿嘿”,阿翁自己说着笑了。
这次的下山路倒是没想象中那么难走,只是往常隔着很远就能看到集市上挂着的桅杆写着各式各样的商号;如今却静得出奇。四周车轮的印子早已模糊,像是许久都没车辆来往了;而经过桥面时,一股腐臭味传来,这原本清澈的河水,如今漂浮着不明物体,阵阵恶臭从上游传来;哪怕围着厚厚一层羊毛布,还是止不住的想要干呕;
“呕.....阿翁,这是什么味道啊”,我没忍住拉下口鼻的布,吐了起来。
阿翁面色沉重的看着那上游几具漂浮的尸体,桥对面的集市不再热闹,街上四周布满黑色污秽和腐烂发臭的鸡鸭和猪羊尸体,上面白花花的蠕动着蛆虫;实在是不堪入目。
往前走几条街,还能遇到几个活着的人正依靠在街角,痛苦的呻吟着;只是发出的嗓音异常刺耳,像是被人割去了声带一般,他们面部已完全没有血色,突出的颧骨发白的嘴唇,脸是黑灰色,眼睛发黄,这一副景象,若不是见过街道往日的繁华,还以为误闯了哪种鬼城。
“寒儿,捂好口鼻”,阿翁将我褪下的羊毛布重新提上,还特意扎紧了些;牵着我快步往前面走着,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座院前,上面写着“丰阳义庄”。
“阿翁,我们来这儿做什么”,阿翁好像没听到我的话,往前叩门,院门缓缓打开,走出一白发老人。
“远昌兄,许久不见”,白发老人弯腰向阿翁问安。
“田伯,客气了。”阿翁上前扶起老人,问道:“多日未来丰阳集市,没成想竟变化如此之大”
老人听到这,招手邀请我们近前来,随后张望确认门外无人后关上门,带我们走进里屋,屋内火炉上正坐着一壶热茶,老伯给我们添了两杯,随后才将事情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远昌兄有所不知,西域进贡一批活牛,说是毛长可达六寸,成牛可重达千斤,奶产丰富能食其ru 油,还能解宫内阿哥格格母ru 短缺之难题。”
“哦?西域还有这番奇牛?后来呢?”阿翁抿了一口茶,等着白发老人继续往下说。
“这进贡的牛体之硕大,只能由人力赶往长安,一路为防止被山匪劫持,由重兵把持。走官道从西域一路运回长安,下到平原地后这牛群陆续倒下,先是跪地不起,然后一头接一头死去,当时正值炎夏,为了方便转运,官兵只好就地将牛埋了,只取下皮毛,随后继续赶路...唉”,老人叹了口气,望了眼四周,顺着他的目光,我才发现这屋内摆了许多长凳,上面放着棺盖,却不见棺椁。
“许是这西域的寒气能抑制住牛内脏疾病,下到平原气温差距太大,无法存活吧...”阿翁的话确实不无道理,老人也点点头:“还是远昌兄医术精湛,这就地埋下的牛,起先就一两头,后续越来越多牛病倒不起,官兵为了尽快赶回长安交差,干脆懒得埋了,就地遗弃;途径丰阳县,就有数十头牛遭舍弃,当地村民看见起硕大一块块肉,又加上天气渐凉未曾腐化,便捡回家中烹煮食用;当晚医馆就有大量因腹泻而送医的村民,隔天清晨县内医馆便人满为患;起先村民去知会县丞,那县丞竟还不以为然,认为贡牛分食也是承了皇上之福,能让老百姓一尝西域风味。”
“愚钝,真是愚钝啊”,阿翁用力拍着腿,愤怒之情溢出言表。
“这送医的村民越来越多,先是腹泻不止,一两日高烧不退,随后面如死灰,双眼发黄,最后便血而亡。医馆向县丞提议将村民尸首焚烧,以防出现瘟疫...谁知竟遭到县丞仗责,说是造谣,扰乱民心”。老人眼中激起热泪,指着这些棺盖说:“这些棺椁,最后都被县丞拿去,可是越来越多的村民相继出现腹泻高烧,棺椁都不够用了;后面开始妇孺,幼儿也出现同样症状,好好的一个县城,现在是如鬼城一般呐”,老人说着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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