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阿翁在院中绑了两个一大一小的木框架,上面各放了好几个大包袱,祖母一瓢瓢的朝灶内浇着水,等到火彻底熄灭后才安心起身向屋内走去,和阿翁一同收拾起东西来;整理完后,叫醒还在睡梦中的我,递给我一个热乎乎的饼说:“快吃吧,寒儿,咱们该赶路了;记得把小蘑菇揣怀里,天太冷了”,一边将我睡过的被子折好放进床头木箱内;
“这次下山,再回来不知啥时候,希望这山中的动物别来做客哟”,祖母小心关好窗户,临出发前细细确认了一遍门锁好了才安心;阿翁在前面拉着大的木架,祖母拉着小的,我在后面帮祖母推着,时不时望着被我揣在怀里的小蘑菇;
正午前我们一行赶到了义庄前,祖母一路看到街边的腐臭景象已泪眼婆娑;
“这是何苦啊....真是可怜呐”,祖母没忍住小声啜泣了起来;
义庄院门正开着,田伯听到声音出来迎着我们;和阿翁一起将包袱卸下,田伯找来火炉和铁锅,我和祖母负责生火烧水,阿翁和田伯忙碌了好一阵;
“这是我配好的药,夫人请用文火熬煮一个时辰,随后叫我来”,阿翁下山后就不再唤祖母名字,改唤夫人。
祖母小心按照阿翁的吩咐看着锅内熬煮的草药,晌午时分,药已熬好;
“苏郎中,村民已在门口等候了”,田伯来告诉阿翁。
“好,还劳您取些木桶和碗来,再取一瓢”
阿翁和田伯将煮好的草药倒入桶中,提到门口,用白酒浸湿的方巾系于面上蒙住口鼻后开门将草药分给外面的村民;
没一会儿就分完了,阿翁吩咐着他们:“请各位明日此时再来,另外请有志人士前来帮扶我和田伯二人将已病逝的村民尸首搬去后山焚烧;”
阿翁话音一落,村民四散而逃;留下两个年长者,一个估摸着四十来岁,一个和田伯年纪相仿,是两父子;这二人倒是仗义,上前来听候阿翁的差遣;
祖母将山上带下来的饼分食给几人,下午没见到阿翁和田伯,直到太阳快下山时,后山燃起了烟雾。
“看来他们已经在安置那些病逝的村民了”,祖母也和我一同望向那烟雾之处;
天黑时,院外敲门声响起;祖母前去开门,阿翁和田伯以及那两父子站在门前,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夫人,我们就不进门了,这几日我和田伯在这二位父子家借宿;望夫人勿念,和寒儿保重,切莫出来走动;每到三餐时分,将餐食放置门前即可”,说完阿翁便和几人离去,几人渐渐消失也夜色中;
祖母和我则住在义庄,夜晚祖母经常翻来覆去,想必她也十分挂念阿翁;不知街边那些人是何情况了,想着想着没忍住哭了起来;
“寒儿,这是怎么了”,祖母起身摸着我的脸;
“祖母,那日我看到一小人和他母亲靠在街边,蛆虫遍布全身,实在是让寒儿心痛”,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祖母见状将我搂进怀里,除了叹气,没有再多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次醒来时,院内已经飘着草药味;祖母已经做好了汤饭,在熬草药了,再过一会儿村民该来分草药,阿翁他们也要来取午饭;
“寒儿,乱世之中,更要坚强冷静;阿翁和祖母以前见过更惨的事情,要坚强,有时天就是这么不随人愿,我们无法去预知的。”祖母轻抚着我的额间碎发,温柔地教导着我;
很难去理解祖母说的“见过比这更惨的事”。
“祖母,我来帮你”,我将院子角落的柴拾到火炉前,和祖母一起看着火;
那几日没见过阿翁几人,只知道放在门前的盆碗空了,那就代表着阿翁他们回来吃过饭了;
一连十多日,山上带来的粮食和草药快要消耗殆尽;正当祖母一筹莫展的时候,敲门声响起,屋外的人正叫着:“夫人,我们回来了”。
“是阿翁,阿翁回来了”,祖母拉着我一同前去开门;门一打开,街上的腐臭味淡了许多,阿翁几人正站在门前,一个个脏兮兮,像极了乞丐。
“阿翁..”,我正想上前去抱住阿翁的腿,还没近前,阿翁就抱着祖母,两人搂了许久;田伯见状把我抱起来带着那两父子一起到了屋内,生火烤了起来;
“这苏神医真是顾家又有本事的奇人啊”,那父子俩好一顿夸了阿翁;
“哼,就是顾家呢,连我都不看一眼”,我对着门外翻了个白眼;这两父子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哟,寒儿,你这么不背人说阿翁坏话,可不好哦”,阿翁走进屋内来,还紧紧牵着祖母的手;
“苏神医,还得多谢您的相助啊;若不是您,恐怕我们众人都要病死在这县里了”,年长的父亲开了口,像阿翁深深鞠躬;
阿翁近前扶起老人,说道:“您老过誉了,请坐。”
又对着田伯说道:“这瘟疫目前已稳定,但还有几件事情,您可能要一同前往去办”
“您尽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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