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伯第二天本是来找阿翁告知当下的情形,祖母看阿翁未起就让田伯在屋外跟自己交待就行;
“夫人,目前整个丰阳县活下来的村民只剩二十七人,男子七名,其中两名已过花甲;妇孺八人,一人已过古稀,是原医馆郎中的老母亲;还有十二名小孩,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房屋共两百余间,粮食,牲畜都还暂未统计,好在村民经此一疫后团结起来,互相在照应着;”,田伯说完这些情况后祖母思考许久,告诉田伯等阿翁醒来后再商讨下一步该如何做;
可阿翁自从歇下后,病了好几天,都不见好转;祖母一直守在榻前,阿翁额上的湿方巾换了一块又一块,田伯前来探望过几次,阿翁这一病,祖母头上白发愈加多了起来,我看得干着急又无法帮上忙,只能日常煮些汤饭,让祖母喂阿翁喝下,阿翁却日渐消瘦,昨日夜间竟还咳出血来;
“寒儿,寒儿”,祖母在里屋大喊着,“快,去找田伯要笔墨来”
我慌乱去找到田伯取了纸笔和砚台,只见阿翁虚弱的躺在塌上,一字一句的说着:“黄芪,熟地,人参,白术,川芎...”,祖母认真写下阿翁的药方,丰阳县原有的医馆因瘟疫消耗了库房所有草药只能让田伯去邻近的上洛县医馆抓药,担心下山时带的银两不够,祖母又取下手上的玉镯,嘱咐田伯去典当换些银两购置些粮油来给村民们分,以渡过当下难关;
从丰阳县去往上洛县不过五十余里,田伯从上午到晚上一直未归;中午村民们照例来领草药时听说阿翁病了,都进来探望,一是叩谢阿翁施救之恩,二是关切阿翁的身体;
只是今日已没有草药分食了,知道我们没了口粮,有村民送来了稻米和一些野菜,有村民更是牵了羊过来想宰了给阿翁补补,祖母却回绝了;并嘱咐村民:“瘟疫暂未可知是否消退,今日还请各位切勿杀生食肉为好”。村民把羊牵了回去,晚上大家也都歇下了,我们也得了几分安静;
一整夜,祖母未曾闭眼,田伯依然没有消息;上半夜祖母倒还坐在榻前悉心照料着阿翁,下半夜却把我拉在榻前,和我说着奇怪的话;
“寒儿,你去喊上村民们,前去我们山中的小屋,若是三日后我和阿翁未归,切勿下山寻我们。”
“祖母,为何要这样做”
“寒儿,你我的祖孙情分可能只至于此了”,祖母的话让我大哭了起来。
“祖母,你这是在赶寒儿走吗?寒儿做错了什么,寒儿改,祖母,别赶我走”。
“寒儿,你知道你阿翁和祖母是谁吗?若是田伯能够平安归来,祖母再和你道出其中详情,快走吧,晚了就怕来不及了....”祖母拿着一旁给我收拾好的包袱,将我生生推到屋外;我站不稳只能跪在地上,祖母拖着嚎啕大哭的我;
院内的动静惊醒了不远处还未睡下的村民,几个人赶来敲门询问情况;祖母开了门,看见领头的是那对父子俩,便只让他俩进来,其他几人提着灯笼又回去了。
“老先生,家夫与您共事多天,妾身还未曾问过您尊称呢”
“在下姓林,这是吾儿林立安,承蒙苏神医搭救,不然我们父子二人也早尸横街边了”,老先生说完便领着儿子深深鞠了一躬;
“林老先生,听您交谈想必也曾是读书人;还请您于屋内一叙”,祖母请老先生进了屋内,房门紧闭,屋外是这林老儿子,望着哭得抽抽的我,把我抱起来,坐在廊下,替我擦着眼泪,这人看起来不是太聪明的样子,对着我一个劲的傻笑,逗得我一下就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伤心,眼泪又止不住留着,他一挽袖子给我把鼻涕泡擦了,还说:“乖,不哭,不哭”。
祖母和林老谈了许久的话,坐在廊下的我忍不住趴在门前听着里屋的动静;
屋内:
“林老先生,您可愿护我孙儿性命周全”
“夫人此意倒叫老夫不明白了,这是生何变故?”
“林老先生可曾听过一位舒远昌太医?”
“这....老夫已年迈,长安城中的风云也只略知一二,那早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吧...”
“老先生既然知道,那本宫就不避讳了;苏神医就是舒远昌太医,就是榻前这人”。
“本...太医....莫非,您是?”林老当即跪在地上低下头“草民不知面前是长孙皇后,还望勿怪”
“起来吧,我早已不在那深宫中,又何须行这些礼数”,长孙皇后示意林老起身。
“我已于今日上午差田伯去邻县上洛县为舒太医抓药,许是那方子上的字迹,又或许是那玉镯,田伯至今未归,恐已生变...”,长孙皇后的话林老已意会到,恐怕田伯不会再安全归来了。
“长孙皇后的意思是.....?”
“本宫和舒太医本是将死之人,只是不想连累这些幸存的村民;老先生可愿带上我那孙女一起离开这污秽之地,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也该找来了”。
祖母和林老先生出来时,我已抱着小蘑菇靠在廊下石柱睡着了;醒来时我已被林立安背在背上,后面跟着二十余名村民,大包小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