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季已过,这些日阳光正足;早起的江寒月拿着小刀和背篓准备下到田间去探视那地瓜苗和花苗的长势,地瓜苗藤蔓渐渐伸向旁边的土壤,新长出的芽儿像极了一个个小鱼钩;
玲儿和冬儿紧随其后,这清晨的田间空气很是新鲜,有微风扫过还能闻到阵阵沁人心脾的香味,冬儿不由得停下说:“长姐,这香味真是醉人啊,香极了”。
“还真是啊,比那玫瑰花盛开时的香味要淡些却很是甜”玲儿也跟着深深吸气闻起来。
江寒月自然也是闻到了这花香,于是三人走过田间,往那香味的方向寻去;
那与人肩膀上下高度的灌木丛正生长茂密,一朵朵白花盛开在绿叶中,大点的花瓣约有两寸长,叶片有布料厚度,摸上去像是在轻抚女子嫩滑的肌肤;
“这香味,若提炼成香露,定是高价的宝贝”,江寒月让姐妹俩摘下花朵,装满背篓后带回江府,换大的竹筐叫上叔公来一起将这些花儿采下;
花香很是熟悉,历经千年名字依旧未变,栀子花。曾有文人和歌者赞扬它的清新与温柔,有些村民还会在花期采下回去汆水后凉拌或炒制当菜肴食用。
这恰逢栀子花开,若是大量采集并制成香露,既能缓解长安商铺夏季的供货问题,又能让这刚长出新枝的玫瑰花田有了充分的时间自然开花和修剪旁系生出的枝干进行扦插扩大花田范围。
江府后院香露房内,铜制的大瓮被泥土砌成的灶台包裹,而后方修出一齐腰高的水槽,里面斜放着一个高颈大肚瓶浸在水中,露出来的一部分瓶身上方开着一小孔;
那铜制的瓮口可钻进身材娇小的成人或小孩,这江府修缮完工到现在有几月了,香露房还是第一次派上用场;
“认真擦干净啊”,玲儿站在这灶台前对那铜瓮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自言自语呢;
“知道了知道了”,铜瓮内传来瑾呈的声音,传出来的话还带着回音;一下学堂回来就被姐姐带来钻瓮中擦拭,心里还有些怨气呢。
“来,把那布给我洗洗”,玲儿爬上台上朝瓮内伸手取出布,放到木盆里洗了洗又拧干水递了进去。
叔公挑着井水走进来,江寒月和冬儿在后面搬着柴火,准备生火了;
“好了,让瑾呈出来吧”,江寒月示意叔公爬上灶台去抱出瑾呈;
“还是长姐好,不然我要在里面炖熟咯”,瑾呈幽怨地擦着头上的汗,再用力点那头都要擦破皮了。
“这瓮也就你钻得进,不叫你叫谁啊”,冬儿熟练揪起他的小耳朵;
“痛痛痛,错了错了,我去温习功课去,放开放开”,好一番求饶冬儿才放开手。
“你去做饭吧,我和玲儿在这儿有叔公打下手忙得过来”,江寒月吩咐着冬儿,一边让叔公将一担井水倒入铜瓮中,玲儿生起灶膛内的火。
火生好后,玲儿江寒月站到灶台上,叔公在下面负责将一筐筐栀子花举起,两人再合力倒进瓮中,一连倒了五筐进去,此时灶膛内还是小火,得等完成所有步骤后才能燃起文火。
第二步要开始和泥,用取来的黄泥混合稻草揉成烤干后也不易开裂的混合泥,在瓮口围上一圈后盖上铜盖,这铜盖一侧开了一圆孔,圆孔那侧要对着水槽方向,对齐后用木锤敲打铜盖一圈确保完全没有缝隙后,在铜盖上按圆孔形状再围上一圈黄泥,取下墙壁上挂着的一根七字拐形状的竹筒,拐的那端压入铜盖那圈圆孔的黄泥,抹匀缝隙;下方的直筒则接入水槽那高颈圆肚的瓶颈处,用黄泥在瓶颈口周围密封;
忙完这些工序后,就可以开始取香露了;天早已黑下,冬儿做好饭正在叫着开饭了。
“你们先去,吃完了过来替我”,江寒月让玲儿和叔公先去吃,自己留下添柴;
这铜瓮的火不可大也不可小,要持续将近四个时辰的文火,一直使瓮内温度平衡,里面的井水混合着栀子花,沸腾后水汽顺着铜盖通过竹筒出到那高颈圆肚瓶颈处后顺着颈口又下到圆肚状的瓶身,瓶身因浸泡在水中与蒸汽形成巨大温差,随后凝结成露后滴在瓶内,最后瓶身立起,小孔流出的液体便是那香露了;香味能持久不退散,在夏季就算汗流浃背却丝毫无异味,那些风流公子口中常称赞的“香汗淋漓”便是这般无二了。
铜瓮中开始散出香味则代表香露正在开始凝结,香味变淡则表示瓮中的花已无大量蒸汽凝结,那时可以停止添柴,等待火灭后取露了;这水槽中的水也要跟着替换,舀出,再添入新的凉水,水槽的水温与蒸汽温度差距不大时也不会继续凝结香露,翁中最后会有糊味,凝结的香露大打折扣。
一夜的时间,玲儿和冬儿与江寒月轮流替换着休息,那阵阵香味在香露房内萦绕,在里面待久了出来都带着一身花香,闻着实在是陶醉。
“醒醒,醒醒”,冬儿摇着灶台边正打瞌睡的玲儿;
“你都起了啊”,玲儿揉揉眼睛,这最后一轮是由她看着,火灭了人也在一旁靠着睡着了。
“是啊,得备好香露坛,等长姐起了装好,不然外人闻到了太张扬啊”,冬儿擦着手里那一个个白净的瓷坛,这是按江寒月在远月山庄的香露坛原样在奉天县那瓷器窑烧制的,一旁还备着漏斗,香露来之不易,落一滴在地上都叫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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