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田的花儿已是可采摘的时候,马上快要立秋,棉花再过半月就可以收成,那一朵朵包着白色棉絮的花枝正在干枯,里面的棉絮炸开的时候便是最好的收获时分;

 当下江寒月专心忙着玫瑰的采摘和玫瑰香露的制作,那栀子花香露送去长安城内二十五坊的两间商铺不出三日就一售而空,商铺杨掌柜传信来说有位贵人想见这制香师一面,江寒月思索这其中怪异之处;

 这玫瑰香露的制作同往年的法子一样,在那铜瓮中经过冷凝萃取香露后装瓶保存好再用马车运往长安的商铺,等着摆上货架或分销给其他州县;售空后账簿会随着返回的马车带来;栀子花香露净赚九金,江寒月可得五金,这玫瑰花香露可供至少四马车,一车价值在十金,在棉花采摘前江府可靠这玫瑰香露赚得至少四十金,除去那长安的税赋和租金以及人工马车费用,到手可有五成左右,也就是二十金,其余都由那商铺杨掌柜所得;

 杨掌柜是远月山庄那袁祖母的侄儿,原先在长安城做些倒腾玉石的生意,后来远月山庄有意在长安城内开商铺,分销以及售卖新奇货品,袁祖母传信与他,让他负责掌事;袁祖母曾亲口许诺过她这侄儿的品格:“虽无远志,却八面玲珑,为人忠孝正直,但谨慎爱扮傻”。

 这侄儿是她亲姐所生,当年被长安一书生所骗怀了身孕,书生为图入赘某富贵人家,不愿承认更不愿负责,见一面都不肯。姐姐身怀六甲投靠到丰阳县的袁祖母家中,产下幼子后因感羞愧万分最后选择了悬梁自尽,杨掌柜被袁祖母抚育到十五岁时,他一人前往长安寻父,后来再接到他的来信时,他已在长安立足,不过瘸了一条腿。再后来,听说某晚,尚书令家赘婿酒后回府途中被疯狗咬死,死状凄惨,尚书令为保名誉,只得说他是雪天路滑跌到头部不幸去世。

 此人有胆有谋,睚眦必报,又不忘袁祖母养育之恩,也是因为他的品格,江寒月这些年不对商铺过过问,所赚的银两他四她六,承运香露和回执账簿的镖局每年的费用由江寒月另付。

 每次运送香露的马车都会在表面盖着厚厚的稻草,佯装成是送草料入城的车队;返回时则是有镖局专人遣送账簿和金子,这样就算中途偶遇山匪袭击也不会有被偷盗风险;

 远月山庄原先产的香露以及货品是由顺天镖局承运,如今奉天江府也是由这镖局承运,每年给镖局五金的承运工费,立契约为凭;

 香露制作完后,该忙着采摘棉花了;回信之事暂先搁置,棉花只能在正午阳光正好时采摘,不然早晚的露汽会让棉花生出斑驳,不蓬松柔软。可是苦了那群来帮工的村民了,一个个头戴斗笠遮阳还是晒得皮肤黝黑,采摘用了六七日才完工,这些晚上都是让他们打着地铺睡在叔公瑾呈房内挤一挤,完工后江寒月一人又多赏了两百文钱作为辛苦费;望着满院堆成山的棉花,真的让人头疼;

 这棉花要除去花叶和花籽,那剩下的雪白棉絮还要再经过纺线轮一圈圈的捻成棉线才能开始织布;三妹叫来自家父母和小妹来帮忙,玲儿和冬儿在一旁整理他们去干净的棉絮,江寒月则转动纺线轮捻成细细的棉线,叔公则将去掉的花叶一麻袋一麻袋装好码在柴房里,用来烧饭引火用;

 瑾呈每天傍晚从学堂回来时负责带回集市买的胡饼,给大家吃,实在没有功夫做饭,晚上点灯还要忙到深夜才作罢;

 “长姐,为何不再多请人来帮工啊?这些活可不知要干到什么时候呢”,冬儿浑身都酸痛,捏着肩膀问江寒月。

 “那样太张扬了,连来帮忙采摘的村民都是从后门进出的,再请多人恐怕会太引人注目了”,江寒月说着又将袖中杨掌柜的书信给玲儿和冬儿看。

 “长姐,长安商铺不是一直除了报账以外不和我们通信吗?”,玲儿看着那信中说一向不联络的杨掌柜突然来信说有贵人想见制香师,很是费解。

 江寒月避开陆家人,将姐妹俩带到书房关上门后说:“长安天子脚下,能有人让多年忠心的杨掌柜亲笔写信来说有贵人想见制香师,你们说得有什么样的背景呢?”

 “那香露售卖许是名声大噪,惹宫里或者达官贵人好奇吧”,冬儿心思单纯,想不出里面的蹊跷来。

 “我觉得不像,传言那宫中太子妃和侧妃争宠许久,太子喜欢纵情享乐,侧妃总爱挖空心思投其所好,不知道是不是和这有关呢”,玲儿倒是聪明,这香露本是女儿家用的东西,若是有贵人打听,也应是女儿家。

 “不管是谁,等玫瑰香露陆续送到,我迟迟不露面的话,恐怕那人还会派杨掌柜传信来奉天,希望不要伤害到他才好”,江寒月担忧那杨掌柜的安危,但是想到他机智善藏,若真是有变故,想必也能快速抽身吧。

 既然已经引人注意了,那购置宅院的事情也要加快了;

 而江寒月心中还有一事未成,那就是织布料一件后盈余的棉絮,她打算用来制作女子月事所用之物,解决当下城内女子苦恼之事。

 木板上放一块麻布,铺上一层棉絮,再覆盖一块麻布在上,湿水后压实,揭开麻布后得到一块扁平的棉块,风干后放进蒸笼,大火上汽取出,再放于太阳下晒干,一块块棉块便产出;十张一摞,用油纸包好,便可以拿到集市上售卖了。这样省得那些女子再被碎草屑和布条所困扰,生出许多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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