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还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钱日想拉拢我,就是想让我看到,他把我带上了,还列在了李良的前头。借此向我投桃报李,让我放心,让我放弃不该有的念头,不要再去费力寻找救命稻草,从而让我安分守己,少生事端。毕竟,我们的关系还是要比与初来乍到的赵吉之间更为牢固。

 我更愿意相信是后者。毕竟我跟钱日之间还是有交情的,大家在一个部门,抬头不见低头见。几年来工作上的配合支持,在一起的摸爬滚打等等都如在眼前。虽说在几个人中,我和吴将属于第二梯队,但钱日对我的认可和提携也是不争的事实。

 但我不得不提防前一种可能。

 我看看时间,已临近中午,尚早。钱日还不会把计划书交给孙辰。钱日一定会在晚上,最早也是下班后,才会把邮件发给孙辰,然后第二天一早,拿着打印好的材料主动去找孙辰汇报。这是钱日的工作习惯,也是他在时间上的讲究。

 同样道理,这个时间钱日也留给了我,让我有充足的准备,把消息悄悄告诉赵吉,赵吉也有时间跟孙辰汇报。于是,计划书上的关键数据在钱日的邮件发出前就会抵达孙辰耳中。晚些时候,孙辰才会收到邮件,而钱日发出的邮件是绝不会抄送赵吉的。

 这就是我从大坑旁边立着的牌子上读出的隐含信息。而钱日从给我看计划书起,到晚上发出邮件,还有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如果钱日更改计划书内容怎么办?他有这个时间。对!钱日一定是先放出消息,再修改内容,造成信息不对称,再利用这些错位信息,让事实说话,使孙辰把从赵吉口中听来的信息归入不可信的行列,从而打击异己,牟取利益,为自己最终坐稳新部门一把手的位子服务。一定是这样。想到这里,我自己都不由得被这个源自阴谋论的假设吓了一跳。

 可钱日会如何修改计划书的内容呢?我一点头绪都没有。那我还要不要把在钱日计划书里看到的内容通知赵吉呢?这的确有些为难。如果不告诉赵吉,一旦钱日将事先跟我沟通过计划书内容的事情透露给赵吉,赵吉是不是会产生某种想法,认为我对她有所隐瞒,从而大大增加对我的不信任。但如果告诉赵吉,赵吉会不会以为我爱传小道消息,关心蝇营狗苟之事胜于关心自己的业务,最终让赵吉因此小瞧我,减少对我的信任。

 这都不是我希望的结果,可有没有第三条路呢?

 换个角度,赵吉是否关心钱日计划书的内容呢?我觉得赵吉是关心的,这里面有她的切身利益,在公司架构调整的微妙时刻,谁又敢保证自己胜券在握呢。尽管赵吉深受孙辰信任,还是老部下,可钱日给人的印象不也是这样吗?!公司里没有最终兑现的事,哪个领导又能提供绝对保障呢?这种时候,哪怕是只言片语,甚或是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也能激起大家非同一般的兴趣,有时这些信息还能发挥无法想象的作用。赵吉不会例外,赵吉也感兴趣。那么我就应当成为信息的传递者,而不是过滤者。

 所以,我决定,一定要把事情告诉赵吉,但不能简单直接,要有一定策略。

 之后,我去忙我的工作。我用去几乎大半天的时间,所获得的工作成果喜忧参半。

 让我欣慰的是,杨鸣给了我准确答复,他保证产线可以为我留出基本满足要求的档期。

 杨鸣这小子,中等个儿,不胖不瘦,留着光头,下巴上还有一撮浓须,说话满口京腔京韵,大大咧咧。但杨鸣为人还算讲信用,所以他承诺的事情是有可信度的,这点比钱日强。不过我也只是跟他谈了初步意向,如果我的单子确定下来,我会发起流程,让杨鸣给予正式承诺。

 杨鸣这人显老,其实跟我年龄差不多,或者比我稍大点儿。但他爱把自己说得很小,可没人信。杨鸣碰见下属或者平级的同事,男的一律称呼“兄弟”,女的则全叫“妹妹”,也不管人家实际年龄。遇上了领导,杨鸣从来都是自称“兄弟我”。因此,杨鸣总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杨鸣还有个特点,就是从不与人争辩,杨鸣不当面提反对意见,他有自己的一套做法,即便有无法回避的矛盾,他也会使用自己的方法化解。怎么做到的?简言之,耍贫,以柔克刚。他屡试不爽。杨鸣是蛮有趣的一个人,跟我的个人关系还算不错。我答应他,事成之后,一定请他喝顿大酒。

 另一件事,我不太满意。韩锵下午过来找我,我等着他跟我说评估报告的事。

 “老大,报告今天出不来,要确认的内容太多。”

 韩锵说。

 “你就跟我说这个?我还以为你带着报告来的。”

 我说。

 “再容我一天。”

 “不行,今天必须出来。出不来就别走了,我陪你。”

 韩锵转身就要离开。

 “回来!”

 我叫住他。

 “改明天了?”

 韩锵笑着问。

 “你觉得呢?!”

 我反问韩锵,然后接着说。

 “我看你一脑门子官司。先别急着回去,跟我下楼喝杯咖啡,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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