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谢您了,林总。”

 郑愉道了谢,没说别的。面部表情虽然正常,但我还是看出了郑愉略微上翘的嘴角和几丝不着痕迹的笑容。

 简单夸几句的表面文章远远不够,我自己也要盯紧郑愉的动作。我的这次特批机会得来不易,绝对不容有失,并且也不能在流程手续上有任何不必要的耽搁。因此,从这个角度上看,与其催促行政部的郑愉,就不如对部门内的沈珥提要求来的直接,也更顺畅,更有效。

 不过,凡事不能求全责备。指标预增的事情能最终有这么理想的结果,已经可以让人大舒口气了。想想前不久还面临的困难,现在的问题已经不足为虑。

 这让我不由得回想起与赵吉谈话的情景。我最终说服赵吉,接受我关于指标的诉求。

 开完了与贝迪置业的发布会,赵吉和我都回到BJ。

 我打算就KPI指标增幅的事情向赵吉摊牌,不能再拖了。钱日随时可能离职,在他离职前,我一定要以钱日为抓手,借着钱日最终食言的结果,来助我一臂之力。

 我要做的就是拿钱日说事,向赵吉摆事实讲道理,努力把我明年的指标预增压到最低。我深知事情的难度。别的不说,赵吉一句话就能否定我的要求。赵吉会说,没有先例。我的诉求会打破公司既有的惯例。这些惯例已经存在多年,大家都习以为常,尽管有诸多不合理的地方,却也鲜有人愿意挑战。比如说,维持几年的,创新业务每年10%的增长,完全没有从业务实际出发设定指标,也不会考虑新拓市场的难度,而仅仅就是沿用惯例,用僵化、固定的惯性思维,不是扶植、帮助,只有考核、压制,把一块方兴未艾的新业务弄得瞻前顾后,苟延残喘。

 我不是找借口,为我每年完不成KPI指标开脱。我是为考核机制与业务特点的错位、不匹配而担忧,我担心创新业务会因此失去耐心,陷入平庸,错过机会;我们这些从业者也会急功近利,忘记初心。我更担心大家会全部投入唯KPI论的怪圈,那么受损的还是公司,还是大家的利益。就是惯例带来了平衡,进而导致平庸,最终归于平凡。但这些惯例钱日是接受的,钱日绝不会对惯例有二心。钱日爱好维持现状,维护惯例。

 可以说就是因为大量钱日的存在,很多不合理的事情最终得以演变成为惯例,它改头换面,成了天经地义的准则。其实老板本身并不拒绝破例,老板不是惯例的拥趸,只是任何改变都要以背后更大的利益作为驱动力,才有付诸实施的可能。我想试着打破它,我想借着始作俑者的力量改一改强加在我头上的惯例,我得从关乎我个人利益的地方开始,当然我还不能忘记,要让领导看到打破惯例后的更大利益。

 为此我做了大量周密的准备。我的计划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次失败,就意味着此后便再无机会。因此,我这种打破惯例的诉求,要么干脆不提,要提就要态度坚决,一击制胜。本来我以为时机还不成熟,我积蓄的资本还不够充足,我也还没有跟赵吉熟到可以口无遮拦。但钱日给我创造了歪打正着的机会,他的即将离职又把我逼到悬崖边。不过,这反而让我看到了成功的希望,这种希望轻轻地点燃,然后逐渐放大,潜移默化地生长,不断扩大影响,最终让人欲罢不能。虽然最终结果不甚明朗,但我还是按照计划,第二次向赵吉提出了要求。

 “吉姐,您答应我把创新业务明年的增幅调至合理区间。我不知道最低您能帮我申请到多少?。”

 我跟赵吉这一次的谈话,只有一个焦点,我们不可避免地来到这里。

 “林东,适当调整是没问题的,但你不要期望过高。我看,应该在5%到10%之间。你知道,5%的增幅都是要老板特批的。”

 “是的,吉姐。这是惯例,我知道。”

 “对,惯例。”

 “但,吉姐。您也看到了,钱总在两个多月时间内,创新业务,没开一单。甚至我估计进展到合同谈判阶段的客户也同样为零。这充分说明创新方案落地的难度。说句不该说的话,我觉得老板给钱总的时间不够,对于创新业务,用这点儿时间拓展新客户根本来不及。钱总也把问题想简单了,以为跟基础业务一样,见几次客户,谈几次需求,吃几次饭就落单了,真没那么简单。我这几年深有体会。每年都一样,上半年播种,下半年收成。有的收就不错了,丰收是想都不敢想。这么说还不准确,其实我这三年都是在播种。”

 “难度我完全理解,从一开始,钱日的承诺就是不靠谱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现在我不希望听到这个。林东,我找到你,又这么无条件的支持你,就是要你帮我解决这些困难,解决这些钱日搞不定的问题。”

 “吉姐,我明白。这也正是我要做好的事。我不能光讲困难。我还要说我的对策。但明年是特殊的一年。首先对我来说,特殊。也可以说自我接手这块业务以来,从未如此关键。明年将会是我的业务转负为正的第一年,我将首次实现业务正增长。所以怎么设定指标,其实对我没意义,我的目标就是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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