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确切的理由,但肯定不是因为我的相貌,我的衣着,以及我背了一只黑色的双肩包。但我知道,我必须解决眼前的问题,因为显然这个项目,至少是在我接手后,我能看到、感受到的情形,明白地告诉我,项目的进展并不顺利。

 孙竽欺骗了我,我毫无准备,我把事情想象地太过美好。我自己不能再欺骗自己,在我确信没有人愿意理我后,我选择了离开。

 我并非真的一走了之,我想起了上楼前曾看到的一家咖啡馆。我注意到会议现场也不过六、七个人,于是我来到楼下,走进门,买好了足够的咖啡,再提着上了电梯。

 要知道,买这些咖啡的钱,对于当时的我,也算得上一笔不小的开销了。但我能看到我的投资回报,而且这份回报属于我自己,跟阿法科技无关。

 如我所料,没有人拒绝口干舌燥后的一杯热咖啡。

 “我们不是针对你。”

 有人开口说话了,有人愿意理我了。而且现场进行的讨论也暂停下来。

 “我知道。”

 我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回应。

 “你们以前过来的人太不懂事了,情商太低。”

 “我知道。”

 依然如此。

 “我们下一步安排你知道吗?”

 “我知道。”

 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第三次说这句话了。

 “那你们这次还去不去?”

 这是总包项目经理在发问。他姓马,叫马瑟。很怪的名字,反倒让人容易记住。

 “马总,当然去,听您的。”

 暂停键释放了,刚才的讨论恢复了。我喝了口咖啡。然后,我拉着离我最近的一个人,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利用剩下的开会时间,从我刚才回答“我知道”的三个其实我根本不知道答案的话题开始,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最后,马瑟又转向我。

 “以为你刚才要解释什么,但你什么都不说,就是知道知道的。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我们试点现场见,我保证我们的工作到时会全部准备就绪。”

 之后,总包方计划要对我们采取的进一步措施,也暂时搁置了。

 我本来打算说点什么的,但当我知道了曾经所发生过的一切,我决定闭嘴。

 因为我今天开口说的所有跟项目有关的话,都是在替别人说好话,在替别人打圆场,在替别人解释,在替别人受过。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解释,我更不会替别人擦屁股,我在做属于我自己的项目,以前的种种与我无关,以前的顺与不顺我也不再关心,从今天开始,我要让它顺利,我要用我的行动让它顺利,而不是解释,沉默就是最好的解释。

 当天,那个我拉着聊了很久的不认识的人,后来也成了我的好朋友。

 他告诉我,我的前任项目经理在领导孙竽的支持下,几次在会议现场跟马瑟吵翻,他完全不把马瑟当回事,他也成功地把我们以外的其他各方都推到了一边,而自己站在另一边。孙竽怂恿他做了这一切,在孙竽的支持下,他把本应该顺利的项目搅得一塌糊涂,而且这些,孙竽竟对我只字不提。

 最后的结果,他们两个人双双被投诉,孙竽的领导责令他必须换人,否则就换他。所以孙竽找到了我,他找我,也有他自己的小九九,孙竽觉得我年轻,处理不了他留下的烂摊子,孙竽确信,这个项目在我的管理下,还会越来越坏。

 孙竽为何会这样?这么意气用事,这么不职业?我听说是面子问题。孙竽爱面子。这个项目我们虽然是分包,但我们的签约标的最大,本应做项目总包,但客户给了别人。并且最早的试点方案是孙竽牵头组织人员编制的,却被后来的总包方全盘否决,并且在会上当着众人,把孙竽驳斥一番,令孙竽丢了面子。

 但我觉得的这只是事情的一个方面。我觉的还是利益问题,这个项目不是孙竽自己签下来的,也不算孙竽的业绩,是别人忙不过来,甩给孙竽干的。孙竽不想接,领导逼他接。孙竽除了爱面子,更重利益。但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必要跟项目过不去呀。我预感这背后一定还有隐情。

 试点现场不在BJ,我要和所有分包公司一起出差,奔赴现场。我在出发前联系了马瑟,我帮他提早预定了酒店。抵达现场后,我们才发现实际的工作地点远离市区,由于各个分包的工作人员都要协同配合,同来同往,所以每天的往返交通成了个大问题。

 按理说这个问题应该由总包来解决,但马瑟不想管这种细枝末节的琐事,于是要求所有人自行解决交通问题。马瑟嘴上说是小事,不想管,但这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再说,如果小事情真的影响到试点进度,就不是小事了。我看出马瑟不想管的真正原因可能还是钱的问题。

 虽然马瑟对每天上午的工作开始时间做出了明确要求,但由于工作地点实在是过于偏僻,不好找,因此,各分包工作人员纷纷迟到,更有甚者,上午之事,下午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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