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中一只背上长满青苔的老龟慢吞吞地爬出来,探头出来向下一看,刀光剑影之间又害怕的收回了脑袋,与此同时,七层各处的灯盏都亮起了鬼火,凄幽中终于能看清楚这里的人的脸。

 跂踵的伤抵挡不住这么多人,往日想要上一层的人都是单挑,胜者向上,负者向下,如今的局面可以算是群殴了,跂踵不仅吃不消,还遍体鳞伤,白梨就更不用说了,肩背上见了白骨。白梨根本找不到间隙去躲避他们,拳脚功夫也不顶用,一招一式输了下去,早就不知道怎么反抗了。

 跂踵难以支持自己的身体的时候,白梨眼皮撑不起来想要昏睡过去的时候,鬼火齐齐熄灭,再醒来的时候,两人到了更黑的地方,白梨奄奄一息,跂踵也身负重伤,动弹不得。

 白梨被冻的瑟瑟发抖,魔塔为五界至阴,每一层都有些石洞,这些石洞比冰雪更寒,胜者为王,这就是魔塔的规矩,石洞为绝处,入者无生还。在这里没用的魔,被痛恨被厌恶的魔,或者在魔塔中生存不下去的魔都被关在这里等死,外面的魔什么时候不舒坦了,就进来折磨他们一番,这里是作为发泄口的存在。

 白梨浑身没有一处好地方,千疮百孔,手上的创伤,脸上的划痕,每一处都疼痛难忍。如此白梨才真正体会了一把肉体凡胎,人间老弱的苦痛。

 三五人间谁家子,鞭笞老辈无本事,生其人身饱尝苦,笑求神明愿为奴。

 香火百传诸庙宇,三拜三求跪佛屠……

 跂踵忍着疼痛,身上的魔气频频溢出,他尽力收回,但效果甚微。跂踵盯着白梨看了好一会,见到白梨醒了,眼里噙满了泪水,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声音:“过来……”

 白梨感伤间,对视到跂踵的眼睛。她努力的想爬过去,但身上疼痛百般折磨,她就是动不了,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怎么会呢,圣女啊,怎么就死在这了呢。悲痛欲绝之外,白梨不认,她就是一点点地挪到跂踵身边。心如铁,肤如薄丝,皮开肉绽,生不如死。

 跂踵伸出手等着白梨,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沉,衣衫破烂,伤痕累累。他们始终对视着,跂踵看白梨的眼神柔软了很多,多了几分怜悯和同情,白梨终于爬到他身边。跂踵一把拉住她,把她接到身边,白梨的脸就靠在跂踵的掌心。

 魔气突然好像找到了寄主,聚合而生,注入白梨体内,白梨觉得昏沉沉的,生死之际,谁还会在意是仙气还是魔气呢,白梨哽咽地问:“疼吗?”

 跂踵:“这点小伤,比我以前的轻多了。”白梨多想看看跂踵的脸颊,看看他撒谎有没有脸红,可她没力气抬头了。

 白梨突然苦笑:“十万年来,我都在躲藏着圣女的名号,明明拥有世间最厉害的法力,可偏偏啊,就该是我勤加修炼却还是一无所成,承担着这个世界的运数,但自己的运数分明做不得主。我就像是人间自负才情的秀才,年年科考,年年榜上无名。死生之际,我才看到了活着的意义。”

 “是啊,没有死过的人没有资格谈意义,所以这世间,没有一个活人能讲出活着是为了什么。”

 “过去的人该怎么办啊?”

 “什么?”

 “刚刚搏斗间,那妖女问我,过去的人该怎么办啊?我竟答不上来。”

 跂踵也不知道怎么说。他看了看靠在他手心的白梨,肩膀上的白骨清晰可见,还有淋漓的鲜血,白梨虽然吸收了魔气,却越来越虚弱,身如寒冰,气若游丝。

 “你得坚持住。”跂踵的手使出全部力气拖了拖白梨的脸颊。

 “跂踵,你一定有办法出去的吧,你能离开就不要管我,早些走。”

 “我是不待见你,但我们也算患难交情了,我不能让你死在这。”跂踵的声音沙哑起来,咽喉的伤没好又添新伤,旧伤难愈了。

 白梨突然晕头转向,觉得呼吸困难,但她凭着意志还是告诉跂踵:“八层之上,我没全告诉你。其实绵绵现在过的很好,虽然离了族人,但丫头很机灵,自己也可以捕食,可以活下去。有一日,她求到萯山来,我答应过她一定找机会让她见到自己的父亲。你一定要出去。我是圣女啊不能食言。”

 “你见到绵绵了?”

 “她……没有回复州山,在萯山等你。”

 跂踵仰了仰头,不让泪水掉下来。抽出垫在白梨脸颊下面的手,他靠着墙面坐起来,身子强烈颤抖着,手竖直摆在面前,魔气逼仄,一式魔渡佛陀,金刚之气重生,魔气充满灵力,徐徐进入白梨体内。此招一出,白梨的性命暂且可以保住。跂踵与白梨平分了魔气,他若得到更多的休息和修炼,很快可以拾回原有的法力,但现今只能先保住彼此的性命,跂踵也没想到,白梨仙根可以接纳魔气。

 魔气入体,更是阴寒,加上石洞的寒冷,两人都有些撑不住。跂踵顺着墙面滑了下来,他挪动着身体,手从白梨脖颈下面穿过,紧紧搂住她,两张冰冷的脸贴在一起,跂踵一直念着绵绵的名字。两人睡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之间裂隙越来越深,塔内不知外界事,五界不晓塔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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