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只是一闪而过,随着车帘重又落下,转瞬便看不见了。

  沈鸾歌心里一动,忙伸手撩起车帘,想看个清楚仔细。

  但外面熙熙攘攘,码头人群涌动,却哪里还有方才那人的身影?

  丫鬟春樱觉察了沈鸾歌的不对,便开口问道:

  “小姐,你在看什么呢?”

  沈鸾歌微微笑了笑,神色间有些落寞。

  “可能是来了京城的缘故,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故人的身影……”

  春樱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能让她家金浇玉养,心高气傲的小姐念念不忘的……

  自然是风华绝代,又气骨无双的那位少爷了。

  沈万贯家豪富,子嗣众多,妻妾女儿也众多,其中不乏冠绝艳册的名妓、优伶。

  但是在春樱见过的所有人中,都没有人能超越那位少爷。

  只是可惜……

  是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

  春樱就有些担忧,“小姐,此次进京,是随韩大人入宫,参加选秀的……”

  “我知道,”沈鸾歌笑了笑,道:“能入宫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宣少爷也不错。最次,也不过是嫁给郑家哪个子侄辈罢了。”

  “是啊,”春樱道:“咱们当然要先挑最好的!”

  车夫吆喝一声,马车驶动。

  沈家自往沈家去。

  张家自往张家走。

  分道扬镳。

  张府宅子里,一应设施用具早就都安排得妥妥当当,都是老夫人喜欢的。

  厅里开了宴。

  张澜琼带着黄氏、翠黛等人将精心准备的饭菜端上来,一家人都坐在桌子周围,齐齐整整地吃了顿好的。

  席间难免说起黄氏的事来。

  张老夫人年纪大了,尤其见不得这样的人间惨剧,拉着黄氏和童儿好一番心疼。

  过一会又看到从未见过的宣长缨。

  “琼姐儿,你这丫鬟生得真俊啊……”

  宣长缨:……==

  吃饭喝茶说闲话,直到老夫人乏了才歇。

  张澜琼今天高兴,又吃多了东西,夜里难免睡不着觉。

  她就翻来覆去的,想着怎么搞闫秉礼的私矿。

  这可是个麻烦事。

  开私矿不是件小事,需要矿工,需要管事的,需要运输,等等等等。

  还要应对官府的排查。

  张澜琼毫不怀疑,这里面有条复杂的利益链。

  换言之,她要对付的不是闫秉礼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一群利益既得者。

  这可不是她愣头愣脑地去找张居阳或者皇上说就能解决的问题。

  “红缨!红缨!”

  张澜琼趴在床上喊宣长缨。

  关于私矿这事,宣长缨肯定知道更多消息。

  如今已是六月,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张澜琼晚上入睡,穿得也愈发单薄了。

  这对宣长缨这种十几岁的少年来讲,着实是一种煎熬。

  “大小姐!”

  宣长缨伏在床边,心想能不上去就不上去。

  张澜琼却熟门熟路地给她腾了地方。

  左右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宣长缨认命地闭了闭眼,侧着身子挨了上去。

  “你把那天你在闫秉礼私矿那里碰到的事儿,详详细细与我说说。”

  ……

  这一说,就说到后半夜才歇。

  张澜琼终于理清了围绕着私矿的利益纠葛,心里有了章法。

  她迷迷糊糊地趴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宣长缨看了她好半晌,轻轻地亲了亲她柔软的面颊。

  张府宅中是一片和乐融融。

  沈府宅中,就没有这么开心了。

  沈鸾歌看着掌柜们送上来的账簿,眉头紧锁,手下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沈叙谅也是眉头紧锁,在另一旁的厅里,跟提督织造太监韩群一起,听一群掌柜和管事禀告。

  完事后三人聚在了一起。

  “上半年怎么会亏损了这么多!”沈鸾歌脸色苍白地道。

  “掌柜们说,先是皇上突然发了脾气,说去年黄河大水、冬天雪灾花了许多银子,官员们还花团锦簇地宴会,不许穿锦衣华服。”

  “后来,陈记布庄等几家店又大幅拉低了价格,导致我们铺子里的东西卖不出去了。”

  “一来二去的,就亏了许多。”

  沈鸾歌不解。

  “陈记的价格怎么会这么低?难道不会折本么?”

  “说是改良了织机,每天至少可以多产出原来的四成!”

  “四成?”沈鸾歌惊呆了。

  她会心算,一听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连老谋深算、历经诸多大事的司礼监太监韩群,都睁开了一直半眯着的双眼。

  “不行!”

  沈鸾歌急得站了起来,“若这是真的,那以后岂不是会被他们彻底占据市场!”

  沈叙谅也急得转圈,“这可怎么办?”

  “这还只是刚开始,还只是布,如果后面扩展到丝、麻、绢、绸……”

  他们简直不敢想这意味着什么!

  整个市场都会翻天覆地!

  生产力带来的革新,就是如此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只有韩群,还比较镇定。

  在沈氏兄妹的慌乱中,韩群淡淡开口了。

  他太监的嗓子嗤笑一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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