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萝气喘嘘嘘的跑回家,她的家是几间茅草屋,不挡风也不挡雨。阿舅担心她们母女,帮着用木块围了个院子,院子里养了一条叫大黑的狗。待她快走进门的时候却突然放慢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的阿娘姜月婵年幼时曾跟随祖父在县尉府中当差,因善女红颇得老夫人喜爱。虽然出生贫寒,却最是重规矩。她生的一双巧手,针线做的极好。平日里会做一些绣活拿到镇上卖,很受镇上的姑娘喜爱。如果不是为了供李章远读书,家里也不至于贫寒至此。

  听着动静,大黑呲牙咧嘴的冲了过来。它看见小主人瞬间变的摇尾乞怜。李萝摸了摸它的头,问道:“大黑,阿娘起来了吗?”

  大黑一溜烟往厨房跑去,李萝跟过去看到阿娘在做饭,舅舅姜为安在一旁整理吃食,她撒娇的跑过去往舅舅的衣袍上蹭了蹭:“阿舅,你怎么来了?”

  “听说阿姐病了,我来看看她,顺便给你们送点东西。”姜为安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因妻子泼辣平日里只能偷偷的贴补这对母女。他拍拍李萝的小脑袋:“你这小皮猴,又去哪里玩了?我正准备出去找你,你阿娘那会子找不到你可是生了好大一场气,仔细你的皮。”

  李萝小心翼翼的蹭到姜月婵的身边,一双小手紧紧的抱着她的腿:“阿娘别生气,阿萝不敢了!”

  “你是不是又去李夫子那了?”姜月婵虎着脸本想教训乱跑的女儿,想想又不忍心。她家阿萝多好的孩子阿,又聪明又乖巧。平日里最是懂事,从不惹是生非,她只是太爱读书了。爱读书又是什么错呢?

  “嗯,阿萝想读书。阿娘你怎么起来了?游医说你要多休息,啊萝可以做饭的。”

  姜月婵看着女儿如此懂事,心里酸酸的。别人家这么大的孩子,每日里无忧无虑的四处捣乱,偏偏自己的阿萝这样贴心。她背过身去,抹了抹快掉下的泪:“这么冷的天别再出去了,阿娘会担心的。想学什么,阿娘教你,阿娘也识几个字的。或者你跟着阿娘学学女红?!”

  “哎!”李萝乖巧的答应着,一想到女红又觉得头疼。她也曾跟着阿娘学过女红,只是在这上面委实没什么天赋,绣出来的东西简直不堪入目。想起师娘送自己的书,她开心极了连忙拿给母亲看:“正巧师娘给了我几本书,阿娘先看。看好了跟我讲讲,我听阿娘的课!”

  姜月婵把书用帕子仔细的包起来,掀开锅盖招呼弟弟和阿萝吃饭。今天的饭是一碗鸡蛋羹、一盘青菜、一盘肉、一盆米饭,对于这对母女两来说已经是顶好的东西了,她们已经两个月没吃过肉。

  姜月婵笑着把吃食推到弟弟和阿萝的面前:“今天这么多吃食,你们可要多吃点。”

  “阿娘,阿舅,你们吃,我在师娘家吃过了。”李萝偷偷的咽了咽口水,把吃食推给娘亲和舅舅。

  “吃过了就再吃一点,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饭才长得高。我怎么瞧着我们家阿萝都瘦的脱相了?”姜为安夹了一块肉放进李萝碗里,看着她缺乏营养的脸忧心忡忡。

  小小的咬了一口肉李萝感觉嘴巴香香的,她此刻一脸的满足。这便是大人们说的好日子了吧,她美滋滋的想。停了一下,她也夹了几块肉给阿娘和舅舅:“阿萝吃,舅舅和阿娘也吃。阿娘生病,要多吃!”

  姜月婵心里涌出更多酸涩,夫君为了功名一去不复返,可怜的阿萝竟然为了一块肉就高兴成这样。都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女儿,她的心里内疚极了。

  不知道是在安慰阿萝还是在安慰自己,姜月婵低着头吃着白米饭闷闷的说着:“等你爹回来,这日子就好了。”

  阿爹,已有三年未归。她都快忘记他的样子了。他还会回来吗?李萝想问却不敢,她怕阿娘伤心,只得顺着母亲的话讨好道:“等阿爹回来,让他给阿娘买祥云阁的发钗。师娘就有一支,可好看了。”

  姜为安点头符合道:“让他买,买祥云阁最好的,我阿姐当的起。自打嫁给他阿姐每日里忙里忙外,要不是阿姐他哪有钱读书呦。”

  姜月婵皱了皱眉,不满的看着弟弟:“当着孩子的面混说什么!”她不愿别人说夫君半句不是,哪怕这个人是她的亲弟弟。”

  李萝比一般的孩子早慧,平日里村里的婶子们聊闲话也让她听到一些。她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这都是事实。阿爹自幼父母双亡靠村里帮扶才得以长大,说句吃百家饭也不过分。他这个人除了读书也不会旁的,要不是娶了阿娘还不知要怎么活呢。她对自己的阿爹没多少印象,只是听别人说那是个只知道读书的。

  姜为安最怕姐姐生气,他闷声吃着饭吃完就家去了。自从去年父亲去世母亲就不愿与阿姐往来,连带着也不许他来。他家里的婆娘又是个厉害的,每次过来他都不敢久留。

  吃完饭姜月婵又做起了针线,待天暗下来的时候荷花绣完了,她才想起阿萝带回来的书。她仔细的打开手帕正愁先从哪本看起,每一本书都翻了两下,翻着翻着突然从中掉出一张纸。她从地上捡了起来,一看竟愣住了。这是一封李夫子的同窗写给他信,信上说她的夫君成亲了?那个离家三年的枕边人如今是别人的夫君了?一时间她从心里发起一阵寒,她感觉自己要冻僵了。

  苦苦撑了一夜,心里乱糟糟的。第二天早上做完饭,姜月婵就准备去李夫子家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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