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晚立在树下,平静地凝视着前面的人群,她身后不远处,侍从们悄然上前撤去封锁大殿的门挡,此时越是平静,越令她感到即将爆发的震颤。

 “国师。”侍女望着她,“差不多了。”

 初月晚扭头看向身后,点了点头。

 ……

 外面的声音近了。

 “看来已经厮杀得差不多了。”云锦书侧耳听着。

 “什么差不多?!”真颂国君怒道,“不论你的人在城外多么威风,这外面都是孤的人!忽鲁乃是忠心耿耿的猛将!有他把守万夫莫开!”

 “是么?”云锦书问,“可是我却听得,他始终抱怨在陛下身边得不到晋升,早已答应投靠于我,待归顺大皋,便可以获得藩王之位。”

 “孤不信!”

 云锦书并不与他争辩,只将手在那大殿门上一推,两扇沉重的大门轰然而开。

 真颂国君震惊不已。

 这门不是他们进来的时候已经吩咐锁好了吗?

 对了,方才进来的那些人影……可是那时他们若是与外面的侍卫交战,忽鲁也应当开门进来护驾,为何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由远及近的厮杀声?

 由不得他继续猜测,那门已经大敞。映入眼帘的正是忽鲁与一行侍卫,立在殿前与看起来毫无训练的草民厮杀在一起。

 真颂国君顿时如五雷轰顶。

 若不是忽鲁已经投敌,为何大门无人把守,为何他们与真颂国本国的百姓杀成一片?!

 “孤的国家不会孤做对!孤才是他们的君!才是他们的主子!”真颂国君暴怒,“忽鲁!你竟敢辜负孤的信任!”

 忽鲁听见他的吼叫,扭头回来护驾,云锦书立即趁他不备撤回殿内,忽鲁来到,全没看到云锦书,立即跪在国君面前,将两板斧挎在腰上:“陛下!那些贱民反了,宫门也破了,臣背您出城逃命!您快上来吧!”

 真颂国君气得眼里充血,突然间拔剑狠狠刺进他的胸口,忽鲁愕然望着他,真颂国君退身拔剑,忽鲁血流如注。

 “你说谎!孤不会众叛亲离,孤是真颂国的国君,所有人都得服从孤!”真颂国君望着面前火海,提剑大哭大笑,疯了一般。

 事到如今还不清楚么?不过是不愿承认罢了。

 自己是一个在中原生活过几十年的人,熟知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玩弄人心如鱼得水,可是最不熟悉的,反而是自己国家的山川百姓。那时自以为一切安排妥当,自以为利用了岳清欢,以为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且一点也不认为区区一个神明,能有什么力量。

 神明固然没有力量,但人的欲望却是不可战胜的力量。

 所谓的神,也不过是可以激发人渴望的工具罢了。

 初月晚眼见那大殿前发生的一幕,刚要上前,突然被一双手臂拉进怀里。温暖的胸膛裹着她,隔绝黑夜里的寒风。

 “晚晚来得巧。”云锦书抚过她的头顶,感到她身上传来的凉意。

 “锦书早知我会来,一点也不巧。”初月晚佯装生气的样子。

 云锦书心怀愧疚,说不出自我开解的话,也不想再开解什么。

 初月晚抬头看着他:“我知锦书不会做违背我心愿的事,可若是以违背我的方式去做,我还是会担心。”

 “晚晚怪罪得是,不知我如何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云锦书握紧她冰凉的手。

 初月晚眼里映着火光:“与我站在一起。”

 云锦书微微一怔,初月晚轻轻放开他的手,迎着无数人的目光走向大殿门前。

 百姓获得了胜利,还活着的侍卫纷纷投降,他们将大将忽鲁尸体的头颅斩下,挑在叉子的顶端示众。南宫缪也停止作战,在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中间,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来,看着初月晚。

 他也看到了站在初月晚身边的云锦书。

 原来如此,他总是要比自己快一步。

 初月晚到来,那些大皋的将士和真颂国的百姓都让开一条路,前面一行真颂百姓押着真颂国君从大殿里拎出来,按着他的脑袋让他跪在初月晚的面前。

 真颂国君现在已经威严尽失,满脸是血,头冠都耷拉在一边,看来挨了好一顿揍。云锦书示意那些人把他的脑袋放开,真颂国君终于能抬起头看着他们。

 初月晚离他两步远,低头看他。

 “陛下,您本该预见到这样的结果的。”初月晚露出不失怜悯的目光。

 “你、你早就知道是不是?”真颂国君也不再发疯,只是冷笑。

 “来真颂之前,本座的目的便已是统筹师父先前留下的信徒。”初月晚说,“本座也知真颂国由于天灾人祸民不聊生,而本座从来不曾在乎过你这位真颂王的爱恨情仇,更不想知道你对大皋的种种报复,因为本座知道你已时日无多。”

 她袖手端庄而立,身后是无数人的注视。

 真颂国君笑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必要与我说这些废话,若你在乎的是我国的百姓,你代表的是将天下视为一家的神明。你只管让这群人杀了我,你来做这真颂国君,不一切妥帖?难不成你要将这烂摊子丢弃,给了他们希望,却自己回国,继续让他们承受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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