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檀。”

 她看着地上瘦骨嶙峋,正趴在井水边,吃着什么黑色糊糊的孩童,吩咐道:“把马车上的糕饼果子拿下来。”

 由于出门早,月檀怕她路上饿着,便提早备了不少她爱吃的点心。

 如今看着这孩子如此模样,她心中实在酸楚难忍。

 月檀也很是心惊,赶紧从马车上取来点心后,就递给了孩子。

 孩子没有伸手接,只是抬起头,朝着奚长宁看来,脸上脏兮兮的。

 这村子都是泥地,孩子成日里在泥地里打滚,脸上也难免会弄脏。

 这孩子看着不大,可眼神却有灵气。

 奚长宁蹲下身,从月檀手中拿过一块糕饼。

 伸手递给孩子,“放心吃吧,不要钱。”

 原本还犹豫的孩子,听到她说这句话后,便再无顾虑一般,连忙接了她递来的糕饼就往嘴里塞。

 这时候,就有个妇人,从一旁的篱笆院子里跑了出来。

 见到奚长宁这行人后,满脸警惕。

 又见孩子正在往嘴里塞东西,便立刻抬手将糕饼打落。

 “你们是什么人!”妇人将孩子一把从地上抱起,盯着奚长宁。

 “文娘,这是长宁郡主!”这时,王六从后头搀扶着老人过来,对着妇人便大声喊道。

 方才从马车上下来时,老人不小心崴了脚。

 故让王六陪着老人歇会儿。

 这会儿老人觉得歇得差不多,这才叫王六扶着跟了过来。

 一来,就瞧见妇人对奚长宁如此不敬,顿时便着急起来。

 “糊涂啊,见了郡主还不行礼!”老人对着妇人便是一声呵斥。

 妇人有些不解,看着朝这边走过来的王六,又看看老人,“老丁头,你说什么呢?”

 老丁头看了看奚长宁,又看看文娘,“我说,你面前这位贵人,是郡主!你还不跪下,还对郡主如此无礼!”

 文娘这回好似终于听明白了,意识到眼前的奚长宁,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连忙扭头朝着她看来,脸上顿时露出惊恐之色。

 奚长宁本想说两句算了,可还没等开口。

 就听老丁头又道:“郡主,这婆娘大字不识一个,也不知您的身份何其尊贵,这才对着您大呼小叫,您……”

 本想开口为这文娘求情的老丁头,想到上山路上奚长宁说的话。

 登时便改口,“您想打便打,想骂便骂吧。”

 奚长宁却一蹙眉,表示费解。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上山时的一番话,算是在教训这望村的二人。

 可也不至于,让她的形象变成这样吧。

 她何时是那种,想打便打,想骂便骂的人了?

 音缈在一旁站了许久,一路上也没怎么开口说过话。

 这会儿一听老丁头这样说,便立刻上前,当真就要动手。

 奚长宁赶紧拦住,“打什么打!你还真以为来活儿了是吧。”

 呵斥完音缈,她才转头对老丁头道:“我是来你们村子请木匠师傅的,又不是来打shā • rén 的,这文娘见我是外人,有些警惕心才是正常。”

 说着,又转头看着文娘,“这些点心都是我的府上的,不会有毒,让你孩子吃这个,总比吃那些东西强多了。”

 文娘听了,瞥了瞥井边地上放着的小碗。

 当即就流下泪来,“郡主,奴没读过书,也没怎么出过村子,对于外头的事不明白,不知您是贵人,求您宽恕。这黑糊糊也不是别的,是加了粟的黑土,平日里,都是拿这个果腹的。”

 黑土?

 她心口一震。

 她曾在书中看过,璧国的黑土的确是可以食用,但食之难以消化,有些人甚至因为吃太多,导致消化不出,活活撑死。

 那时她只知黑土虽在璧国遍地都是,但于宫中也只是作为培育花草的土壤。

 她想不到,会有人真的困苦到这种地步,需要吃黑土来过日子。

 一想到这样小的孩子,却要用黑土来果腹。

 她实在心里难受。

 也难怪,老丁头那么大的年纪,还要去码头上搬搬扛扛地做活。

 更忽然就明白了,为何前世那么多人反对百里昭。

 那么多人巴不得他去死,那么恨他这个暴君。

 如果是她,身在这种世道,也会是一样的。

 可她知道,这一切也并非真的因百里昭治国无能。

 在今日来此之前,她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太祀城外二十里有个望村。

 就连当初所看的璧国主都详舆图中,都没有这块地势的规划。

 此地究竟何时存在,又存在了多久,为何无人问津,都存疑。

 她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就像是被遗忘了一般。

 亦或是——有人在隐瞒?

 毕竟照理说,太祀城之外的州郡,离太祀越近,越是不敢出现大的事故,更是少有作奸犯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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