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匠原名李木淳,的确是来自太祀。

 璧国皇宫内,主殿宇行宫之修缮为造作司。

 司中管事是为大造作。

 而李木淳,便是先皇在世时,造作司的管事。

 此前,本是燕国民间一个普通匠人。

 后来了璧国,在太祀以一木造花灯而闻名,故此被招揽进了造作司。

 但李木淳也只在宫中待了三年,觉得受不了宫内规矩的繁琐,便请辞。

 离开皇宫,他本也在太祀城待得好好的。

 时不时还有达官贵人前来,寻他给修造府阁,亦或是为府中园林布景。

 他不仅懂木工,还有着相当卓越的品鉴之能。

 所以在众人眼中,李木淳也不单单只是个木匠,更是不得了的匠工大师。

 但有一日,姓姜的人户找上了门。

 想让他为其修建陵寝。

 他本觉得这事儿跟他这木匠没什么关系,但既然姜家愿意找他,他便且去看看。

 这一看不打紧,发现这姜家要修造的陵寝规格,竟比皇帝还要繁杂庞大。

 就为此,姜家竟然买下整整一座山,就为了给自家建陵。

 要知道,这可是逾矩犯上的事,他一个请辞离宫的木匠,哪里敢干这种事。

 万一事情败露,他自然也会收到牵连。

 虽说他一把年纪,还未娶妻生子,爹娘也早已作古,自是无牵无挂。

 可他不傻啊,他又不想送死。

 于是想要推拒了这事。

 但他也明白,姜家觉得他已知晓此事,若是不答应,便可能有朝一日将此事传出去,一定会杀他灭口。

 他因早早猜到了这点,便早有准备。

 先是假意说回家取称手的物件,后溜之大吉。

 但他也是运气不好,雇的马车车夫是个黑心肝的。

 将他带出城后,半路上就劫了他的财,又将他打了一顿给扔下。

 被扔下的时候还崴了脚,落在夜里的荒郊野外,实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也是这个时候,遇到了正巧回家的妇人。

 孤儿寡母的,本是摘了自家种的菜,进城到城边去卖。

 回来路上遇见他,觉得可怜,就给救了。

 本打算送他入城医治,可他这时候哪里敢回太祀,便恳求妇人收留自己一夜。

 妇人好心,还真带着他回了自家中。

 一路上,好在有个推车,能叫妇人推得动他。

 到了妇人家中,他才知道,这地方只有两三户人家,还都是将士的遗眷。

 他那时本就没有去处,见此地清幽,又没什么人,便决定留下。

 留下后,他感激妇人,便为妇人造了个新的木推车。

 之后,又为这些人户修补了屋舍。

 本以为日子就算平静地过下去了。

 可直到有一日,听说那救了他的妇人和孩子,死在了太祀。

 打听之下才得知,是为讨要朝廷为夫君发放的抚恤金。

 之所以总是摘菜去城里卖,也是为了日日去讨。

 他不知道妇人和孩子是怎么死的,他想知道,想去问,想去查。

 可是他又怕,他实在是怕,他怕想要杀他的人找到他。

 所以他不敢,不敢去弄个明白。

 但他心中又着实过不去,便日日都在城门外徘徊。

 徘徊着,便能遇上些受伤或是寻死的人。

 他便像那日妇人救他一样,将这些人给带回了这里,为这些人造房子,修屋子。

 来这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也慢慢成了一个村。

 望村这个名字,也是他给起的。

 是愿望,也是盼望。

 是期望,也是望不到头的日子。

 李木淳说到此处,一张老脸已满是悲伤,就连眼里都噙着泪。

 奚长宁也没想到,这个村子竟有这样一段渊源。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李木淳口中的姜家,她隐隐觉得就是她想的那个姜家。

 便问:“你说的姓姜人户,可是当朝宰辅姜家?”

 李木淳低垂的眼顿然抬起,“是。”

 她只觉得心口一震,却又觉得有些高兴。

 虽说李木淳的遭遇很是悲惨,她也着实同情,更为那对含冤而死而孤儿寡母,感到心酸。

 可得知姜家竟敢修造规格大与皇陵的陵寝,她便有种又逮着姜家一个把柄的喜悦。

 但虽是不小的把柄,却并非能一击让姜家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这件事,她还得从长计议。

 “那阁下是否想过,要请人去查一查这对母子的事?”她这时候道。

 李木淳神情一滞,看着她,有些不大明白之色。

 “我说过,这里的一切都关乎民生安危,既然李师傅觉得那对母子死得冤,想去查一查实情,那我为何不能去做这个人,”她说着,浅浅一笑,笑容平静又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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