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昭闻言神色如常,沉默了片刻,才道:“这次凡事张过嘴的,都不用活着了。”

 黑衣人心下一惊,但还是应道:“属下知道了。”

 此番在外传陛下和郡主谣言的,多是背后之人的手下。

 陛下要这些人一个都不用活,那便已经是在警告这些人,莫要轻举妄动了。

 想来,陛下是真的很怕郡主受到伤害吧——这天儿逐渐暖了起来,奚长宁也逐渐喜欢在院子里待着。

 眼看太祀城最大的砖石商被她给得罪,她还真一时间找不到其余更合适的人选。

 这让她那叫一个愁啊。

 可愁着愁着,却愁来了陈博容送来的契文书。

 拿着契文书,她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下几块。

 但木料是一回事,石料又是另一回事。

 这该有的,她也一样不能少呀。

 此时她与陈博容正在花厅饮茶,陈博容刚捧了茶盏,还没喝上一口,就听见她莫名叹了口气。

 随即,便搁下茶盏,回首奇怪道:“郡主可是有何不满意的地方?若是觉得不妥,在下回去再拟定此书。”

 她摇摇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来,“没有,陈公子莫要多虑了,与陈公子做生意,我很放心。”

 陈博容却看出她眼底的忧愁,接着问:“郡主可是有何烦心之事?”

 这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哪怕指望不上陈博容能帮她什么,这说出来抒发抒发愁绪也是好的。

 她便索性长叹一声,将昨日发生之事,同陈博容娓娓道来。

 当然,省略了她如何砸人,只说那人如何辱骂月檀。

 她觉得,同这样的人合作,实在是不妥,这便放弃。

 可如今太祀除了此人,便似乎再没有更好的石料生意了。

 陈博容一听这话,当即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对着她拱手道:“郡主若是信任在下,在下或可为郡主分忧一二。”

 “哦?”她立刻来了精神。

 还有这种好事?

 遂问:“陈公子有何良策?”

 陈博容笑了笑,“良策没有,‘良人’倒有一位。”

 她眉心微蹙,表示不解。

 她是来找石商的,不是找夫婿的。

 要什么良人。

 “陈公子此话何意?”她看着陈博容,缓缓问道。

 陈博容这时候抬首,冲她浅浅一笑,颇有信心的模样,道:“此人乃燕国之商,时常游历于各国之间,生意往来之多,却在璧国有些走不通。”

 燕国商贾?

 她顿时便来了兴趣,端起面前的茶,啜了一口,示意陈博容继续。

 “此人手中之货物美价廉,除了木石之外,也做玉石以及绸缎、香料的生意。但您也知道,璧国对外来客商从不待见,不少来璧国做生意的外商,就因本地商贾的排挤,做不下去,便放弃在璧国谋发。可在下所识得的这人,性格随和好相处,待人也够真诚。郡主若是能看得上,想来同此人合作,比再去寻其余不靠谱的要好。”

 陈博容说罢,便一脸诚恳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

 觉得陈博容口中的“其余不靠谱”,似乎有别的意味。

 “陈公子与这位燕国之商,想来很是交好吧?”她抿唇一笑,放下了茶盏,直勾勾盯着陈博容。

 陈博容却也并未心虚,反倒大方承认,点头道:“的确,此人与在下相识于城外。那时他刚到太祀,遇上暴雨,便正巧同在下一道于庙中躲雨。我与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得知他也是个生意人,又知他在璧国处处碰壁,便心生同情。不过,在下也的确看过他带来的玉货,那当真是极好的货品,只是这段时日,好似还真有人找他做生意,不知与之谈好否。若郡主愿意,在下便立刻为郡主牵线搭桥,郡主的客栈也好早日动工。”

 话是没错,她也的确想要客栈早日动工。

 但这燕国商贾,她怕她把握不住啊。

 再一个,就算能成,这燕国的石料,她难不成还要派人去燕国运送至太祀?

 那她不成了冤大头了?

 陈博容见她还在犹豫,也不想多言引她厌烦。

 便只得又道:“当然,若郡主觉得麻烦,有所顾虑,在下也能理解。明日,在下也会替郡主多多留意些靠谱的石商。”

 “不用了,”她想了想,道:“明日,你带他来。”

 其实思来想去,目前她既找不到合适的,又何不先见见再说。

 万一人家有别的门路,有璧国的采石场呢。

 只要原料便宜,那运送的路费不就能节约出来了。

 若是不行,那再去寻旁的石商也不耽搁什么。

 陈博容听她答应,立刻喜出望外。

 她见陈博容如此欣喜,也是好奇得很,“陈公子与这燕国之商就这般要好?”

 陈博容点头,“在下与之相识也有不少日子,可算是视之为挚友,他的为人在下看在眼里,若能与郡主做生意,在下也是为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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