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说,魔兄,负面情绪吃起来是什么口儿的?是甜是咸?我光是听着,就觉得带一股泔水味儿。你日日拿这些东西下酒,是不是也太委屈了一些?”

 灰雾冷笑道:“那自然是你人类无法理解的美味佳肴。”

 “真的吗?”楚天阔打死不信,“臭脚丫子味儿吧?”

 他眼也不眨地一连报出一长串名单,每一项听着,都会让食客想把他摁死在咸菜坛子里。

 “八尺大汉的汗脚味儿?狐臭患者的腋窝味儿?尸体腐烂三天三夜冒泡长蛆味儿?或者是……”

 灰雾大概忍了小半盏茶时间,终于忍无可忍。

 另一边,楚天阔仿佛报菜名一般,好像可以就这样无穷无止地说下去。

 说到后来,他甚至还掌握了编排的心得,越说越押韵了!

 忽然,楚天阔的牙齿在人为控制下,重重地磕上了舌头:“——哎呦!”

 世界总算安静了。

 然而片刻以后,楚天阔拖着受伤的舌头,含糊笑道:

 “你也爱吃,我也爱吃,看来,咱们两个谁也不服谁。”

 “不如这样,你给我整顿一桌酒菜,让我美美地吃上一顿,你顺便尝尝我的心情——烧花鸭、焖白鳝、蟹黄酱、樱桃肉,我保证我吃每道菜时,洋溢出的心情都不一样。”

 这番把戏,自然轻松被灰雾看破。

 它阴沉地问道:“你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怎么不去劝老虎改吃素?”

 楚天阔微笑道:“你如果现在放了我们三个,我出门后见到的第一只老虎,我一定劝它吃素。”

 “你做梦。”

 “所以你想让我闭嘴,那也是做梦。”楚天阔哼笑一声,继续报名儿。

 “这负面情绪,就是墙角霉菌拌臭酱味儿、打扫了十年鸭棚的鸭臊味儿……”

 “……够了。”灰雾沉沉地说道。

 然后当天晚上,居然真有人整顿了一桌酒菜,送到门前。

 楚天阔被灰雾下了剑,并且只有两根手指和手肘以下能懂,却不妨碍他一口菜一口酒,菜汤还拌拌饭地吃得很香。

 “其实在克服口味这事上,我有经验。”

 楚天阔一边吃饭,一边推心置腹地交流道:“我从小爱吃肉不爱吃菜,让我吃菜,真比劝老虎吃素还难。后来我犯了错,师尊罚我吃一个月的斋饭,我可真是……”

 “怎么?”

 “越吃越香了!”楚天阔大笑道,“饭还有不好吃的?”

 “一连吃了一个月素,每种菜蔬越吃越清甜。菠菜焯水就是滞甜,生菜是清甜、萝卜是水头足足的甜、就连香菜都是涩甜……”

 说到最后,楚天阔意味深长地反问道:“哪怕你现在把我剃成秃子,让我去寺庙里啃二十年菜叶,我也一样能吃。口味这东西,也未必不能改啊?”

 “……”

 灰雾没有说话。

 但它在楚天阔外溢的情绪里,品尝到了一丝希望。

 ……

 希望的泯灭,和它到来时一样无影无息。

 第二日,仍然是那片空旷的、摆着两个大木笼的场地。

 楚天阔紧咬牙根,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在他无法动弹的手背上,渐渐暴起两三根清晰的青筋。

 他咬牙道:“你……”

 原本被分别关在两个笼子里的一男一女,不知何时已经被合在了一间笼子里。

 那罪囚透过凌乱发臭的头发,对楚天阔露出了一个张狂又疯狂的笑容,那是明知道自己已经行至末路的恶人,对整个世界的挑衅。

 至于那村妇……

 她衣冠不整地死去,粗布外衣被撕成几片。

 还未凝结的鲜血,从她身下缓缓渗出,汩汩地将泥土染成深腥的颜色。

 灰雾不紧不慢地盘旋在楚天阔上空:

 “这男人是个秋后问斩的强盗,曾犯下shā • rén 、劫掠、奸/污……十余桩罪行。我确实曾告诉过你。”

 楚天阔沉声道:“但你没说……你要把他们关在一起。”

 假如灰雾有面目,它现在一定在得意地笑:“是的,你要为此指责我吗?”

 这魔物喃喃近乎耳语:“不错,你只管把罪责推到我的身上,你就仍然清白、仍然干净、仍然可以装作这女人本就要死——即使你昨天本可以救下她。”

 “……”

 那片积雨云似的灰色阴霾,在半空中扭动,像一条粗壮的、沾满灰尘的蛆。

 它兴奋地提示道:“你知道这村妇是什么时候死去的吗?”

 “——就在你昨晚和我有说有笑、有酒有菜,想劝老虎吃素,引诱我尝试改换口味的时候呢。”

 那丝淡薄的希望味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痛恨。

 灰雾发出一种咂嘴般的声响,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你不是说,绝不会让我得逞的吗?”

 “你笑啊,楚天阔?何妨继续大笑、继续欢乐、继续兴高采烈、不折不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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