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眼尾的肌肉,重重地抽搐了两下。

 假如如此轻易地让敌人得逞,那便等同丧失斗志。

 可他望着眼前此情此景,如果还能欢乐起来,那岂不是没有心肝?!

 木笼中,那个犯人反倒大笑起来。

 他扑上木笼栏杆的边缘,眼中射出饿狼一样贪婪的绿光。

 “是啊,老子被关了九个月,昨天总算用这小娘皮开了荤。我做梦也没想到,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能有这样的好事!”

 “……”

 那条在天空中扭动的蛆虫,仿佛开膛破肚地钻进了楚天阔的肺腑。

 灰雾松开了对楚天阔的压制,可他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拔剑砍上去。

 楚天阔微微地发着抖,先是手掌,再是一条手臂,最后整个躯体都在颤动。

 作呕感翻江倒海地涌上喉头,昨天吃下的所有食物连着胃酸一起倒涌。

 楚天阔吐了个昏天黑地,仿佛也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满地的秽物。

 灰雾假惺惺地说道:“这一切,当然和你无关。我甚至还没有像使用刀剑一样的使用你,你千万不要遂了我的诡计。”

 “……”

 楚天阔半弯着腰,一股战栗的电流从后脑一直传到脚跟。

 呕吐的残渣映进视网膜里,同时带来一种令人浑身发冷的预感。

 就像是……这一次把腰弯了下去,往后就再也不能直起来了。

 楚天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拔出长剑。

 第一剑,透过木笼削飞了那恶汉的脑袋,第二剑就回身将灰雾劈成两段!

 只过了千分之一弹指,灰雾就再次合拢,而楚天阔的四肢又一次失去控制。

 楚天阔像一只木偶一样,手脚僵直地被拖拽着,一路踉跄到第二组木笼之前。

 这一次的木笼里,关押的是一个shā • rén 犯,以及一个孕妇。

 灰雾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这一次,你还可以袖手。”

 “你甚至可以威胁、可以恐吓、可以跟这男人威逼利诱……不过我得好心告诉你,在今天之前,这shā • rén 犯已经饿了三天。”

 “……”

 楚天阔无言地拔出长剑。

 此刻,他面前摆着许许多多条路。

 然而他知道,灰雾也知道。真正能容楚天阔通行的,唯有那一线独木桥而已。

 ……

 不久以后,灰雾拿出来招待楚天阔的,是一对祖孙。

 楚天阔几乎在看见这对祖孙的第一眼,就咬牙道:“不可能!”

 他不动手。

 他绝不动手。

 楚天阔知道,从自己挥出第一剑起,事情就一定会变成这样。

 先是有罪,再是轻罪,最后无罪,再之后就是……

 最聪明的选择,永远是不要踩进那摊流沙。

 可楚天阔的双脚,已经站在了流沙上。

 灰雾饶有兴致地重复楚天阔的话,它反问道:“不可能吗?”

 木笼里,孩子才是刚刚脱离襁褓的年纪,仍在咿呀学语。

 他生着小小的手,小小的脚,乌黑的眼睛好奇而信任地望向楚天阔,那眼神尚且天真。

 老妇人却跪在木笼里。

 她的指甲都在粗糙的圆木上掐断,于是那肮脏的木柱上,便点染了斑斑血痕。

 “求求你,让我的孙儿活下去。”

 老人家涕泪横流,泪水划过她苍老的、沟壑遍布的脸。

 “如果你不杀一个人,我们就谁也活不成——老婆子也愿意自己撞死了,不给你们添麻烦。可是不行啊!不行啊!”

 “不可以。”灰雾说,“只有他亲手杀的,才能算数。”

 老妇人把自己的头磕在木柱上。

 一下、一下、又是一下。

 那已经不是恳求,其实完全是自尽的力道。

 只是碍于人老体衰,流淌的鲜血只够掩去上一刻的指甲掐痕。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撞出的咚咚声带着些许回音,就像是一截风烛残年的朽木,被来回地放在梆子上敲打。

 “不算你杀了人,我自己只差一点就撞死……”老妇人口齿不清的说道,“你砍我一下,一下子就行……”

 那一记一记的碰撞声,似乎也有砝码般的重量。生铁擂造的硬物,尽数压死在楚天阔的喉头。

 楚天阔回头看向灰雾:“……你会让这孩子活下去。”

 于是灰雾诡笑起来。

 “我倒是愿意承诺,但是魔物的连篇鬼话,只怕你也不敢当真。”

 楚天阔一字一顿道:“……为了我永远不得解脱,你会让这孩子活下来。”

 因为假如这孩子死去,那就相当于这并不是一道选择题。并非楚天阔选择了某个人的生和死,而是魔物以使用刀剑的方式使用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很对。为了你永远不得解脱,我会让他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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