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掌柜的正埋头兑换碎银,沈微落抬首打量起四周来。

 钱庄的小厅只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几步外的柜台却要比其他地方的要高出许多。

 沈微落在同龄女子中间,都不算矮,此时站在柜台前,也只能露出一个脑袋。

 柜台后面没有看见窗子,光线有些灰暗。

 这掌柜的平日在这里算账,眼睛能受得了吗?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

 “一共五十两,您点点!”

 掌柜的将碎银用一个托盘装了,从碗口大的窗口递了出来。

 沈微落看都没看,便点点头,打开了荷包。

 埋头装银两的过程中,她随意寻问道:

 “镇子上有钱庄,可真是少见!”

 没指望掌柜会回答,他的声音却从柜台后传了出来。

 “这里虽然偏僻,但需要换银子的人不少,我们才在镇上开了一家!”

 沈微落一愣,抬起头,就看见掌柜面色郑重。

 正定定打量着她手腕上的珠串。

 王津此时走了进来,掌柜立即换了话题.

 “小姐看着不是本地人,这是要去哪里?”

 “槐树村,听说那里有棵大槐树,远近闻名!”

 掌柜点点头。

 “确实,在下一次前去收账,见过一次。树干好几个成人手拉手才能围住。

 当地人将它当成神树,稀罕的很,平日里都有村民自发守着。”

 就怕旁人起歹心,烧了这棵树!”

 沈微落一听,瞬间来了兴趣,“那从镇子上过去,远不远?”

 “不远倒不远,只不过……”

 掌柜的看了眼王津,住了话。

 他抬头看了眼屋外,“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就怕路上不安全……”

 “你们到底走不走,再不走,俺就忙去了!”

 一个黑脸大汉牵着牛,出现在门口,满脸不耐烦。

 “来了,来了!”

 王津急忙回道,将碎银一股脑儿倒进沈微落手里的荷包中,催促她出了钱庄。

 “那个……”

 掌柜右手半举,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下去。

 见他们坐上牛车,朝前行去。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撂下手边的账目,打开了柜门。

 钱庄的少东家他有幸见过一次,是个儒雅的公子。

 谈吐不俗,相貌英俊,一看就是少见的世家子弟。

 可面前的小姐却带着少东家的信物,堂而皇之入了钱庄。

 话语间带着熟络,那就说明她是知道这串手串的作用。

 她是少东家的什么人,怎么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关键是这里还……

 他心头一紧,加快了步子。

 追出屋子,就看见他们已经行到了街头,一转弯,就不见了身影。

 掌柜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

 但愿今日风和日丽……

 沈微落坐在牛车上,望着身下崎岖不平的山道。

 内心倍觉煎熬。

 这比小时候坐三轮车还要受罪。

 她整个人都快被颠散架了,关键是速度还不快,她每时每刻都要承受着日头的炙烤。

 额上汗水直冒,身上的衣衫却连一颗纽扣都不能解开。

 此时此刻,她和蒸笼里的馒头差不了多少。

 上天啊,不说刮风,来片云朵,遮遮日头也行啊!

 突然,她面前一暗。

 沈微落下意识抬头,就发现天上不知何时多了几片黑云。

 好巧不巧,刚好遮住了烈日。

 她高兴地差点儿拍起手来。

 可真是,天助我也!

 越往前,天上的乌云越多。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沈微落想起早上出发前钱庄掌柜的提醒,心里一紧,不由得俯身,催促车夫再快点。

 黑脸汉子闷哼了一声,悠闲地哼起曲子来。

 手里的鞭子依旧慢悠悠挥着。

 王津也有些不耐,俯身爬到那汉子身边。

 “来,我帮你赶车!”

 王津小时候家里很穷,吃过不少苦。

 后来靠着父母经营的小本生意搬到了州城,但较之长安城的世家公子、小姐,压根儿不够提。

 是以,他好不容易考上国子监,一直本本分分,一步一个脚印。

 这才不至于迷失自己。

 王津夺过黑脸大汉手里的鞭子,扬起鞭子狠狠抽在牛背上。

 老牛闷哼了一声,速度快了许多。

 黑脸大汉瞬间冷了脸,一把扯过鞭子,剜了王津一眼。

 “俺的牛回头还要驮粮食,耕地呢,打坏了你赔啊!”

 “赔就赔……”

 “王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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