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宜立于声色犬马的大厅中央却依旧让人觉得洁白无瑕。

 他着月白色长袍,前后开露出内里金丝勾勒纹衣,袖口绣有一只展翅欲飞的飞雀图案,白羽飘带穿其而过,腰间浮动着两条细带,约到脚腕处的暗乌色短靴,双手各戴暗乌挂中指手套。

 随风散乱的半长发,一双清冷宁静的凤眸,容色秀致,眉宇之间蕴着一股韧劲,给人以少年的清瘦感。

 世间竟还有这般空灵漂亮的人,至清至美,静抒执扇掩唇微微讶异。

 “你这弟弟与你生得不像,性子有些冷清了,年岁也不大。”

 “奈何人家心里主意大,近两年也越不服管教了。”齐清言幽幽一叹,没长骨头似的靠着她打听,“静抒姑娘,听说红袖招新来了个绝色琴姬?”

 静抒好脾性的任他靠着,妆容表情一应完美的脸上没有展现出一丝不耐。

 “新来的没有,绝倒是真绝。”她轻笑道,“若不是她自愿出客,姐姐可舍不得将这位宝贝妹妹放出来。”

 她口中的“姐姐”便是这红袖招的主人,无人知晓她的姓名便自发尊敬得称之为袖主。

 “既如此,那便去看看到底有多绝。”

 齐清言勾唇,提步而上。

 “够不够叫我这冷清弟弟倾倒。”

 -

 细雨绵绵,更衬这夜色浓,一黑一白的衣摆翻飞拂过长廊,风轻轻撩起檐下珠帘,有位妩媚婀娜的女子伫在廊榭尽头。

 女子眼边纹路妖治,眉目却甚是冷情,毫不客气又不失礼数地柔柔伸臂拦下来人。

 此处顾从宜不熟,不情不愿环臂站在齐清言身后,耐下性子听他不着调的招呼:

 “袖主姑娘。”

 被唤作袖主的魅色女子岿然不动,只扯开唇轻笑,声线一如她的眼眸,勾人。

 顾从宜扫过一眼便移开,目光放至长廊外的青竹和溪水,相较之下,他更意外这种地方居然会有这般清幽雅致的景色。

 “清言大人。”

 袖主语速不紧不慢,听不出太多的涟漪,“清言大人不是最喜欢直截了当摆在平面上的事物?比如,静抒的画。”

 见过二楼自成一派的廊榭,齐清言才有了静抒口中红袖招主人对那位绝世琴姬甚是疼惜的真实之感,此时也自然听得出这是在恼他上门招惹。

 但生在这样的乱世还是在风云诡谲的红袖招中,人人之间真的有真情可言么?

 他笑而不答。

 顾从宜虽不明白现下场面为何突然沉默但还是从两人的对视中窥得一丝火药味,索性后退半步作壁上观,看他俩对峙。

 这也是他一贯的耍帅姿势。

 直到有铮铮琴音透过门帘廊榭搅同风一起击在檐上风铃发出叮铃环佩的响声,惊飞雀鸟。

 “这是……”

 他一怔,愣愣转首看向声源,脑中好像有根弦无形中也被人拨弄了一下。

 这种莫名的熟稔感让他略略蹙眉。

 只一段柔和短暂却惊人耳目的音律,个别寓意便已昭然若揭。

 齐清言挑了眉回视,袖主自然也听见了,无可奈何松下右臂在身前摆放回有礼的形态,妩媚如常的语调中匿了一丝情绪。

 “我家小妹自幼养在深闺,不懂礼数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二位不要见怪。”

 “红袖招向来卖艺不卖身,风花雪月讲求你情我愿,规矩,我懂得。”齐清言道。

 “……”

 袖主撩起眼波看了他身后一眼,点点头便退下了。

 人皆有爱美之心,见目的达成一半,齐清言跃跃欲试正想迈步,回头却发现一直老实充当背景板的少年此时正捂着胸口痴痴傻傻望着那半掩半开的窗棂发神,仿佛先前发出一瞬而过的环佩声响在他胸腔中隐隐回旋,过不去了。

 琴声缓缓透过窗棱缝隙倾泻而出,齐清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回来,面上是大写的疑惑。

 奇怪了,明明除开屋内的几件陈设外什么也没看着怎么他就被迷得入了定?

 那待会遇见真人还不得直接圆寂过去?

 齐清言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小子,看呆了?”

 顾从宜怔怔摇头,墨眉秀逸,一双漆黑的眸子此时晕染上一层迷茫。

 他紧紧捂着心口,不解自己为何只是听到一串琴音而已心间就受过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疼了起来。

 那段短促旋律一直在脑海徘徊,仿若能撬开皮肉自行与神识续接,串联成一首完整的惊世之曲。

 顾从宜从未有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亦师亦友的齐清言也从未教过自己面对这种情况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只固执又无措地傻站在原地望着声源。

 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落入齐清言眼中,好笑又没出息,想来这位琴姬到底“绝”在什么地方,他已经浅薄地领教过了。

 想到这,齐清言伸手推了一把,恨铁不成钢道:“还愣着干嘛?上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