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听了她的话,脸红得如同火烧云,低着头不出声。

 宋琳琅知道他也是为了妹妹,这才病急乱投医。也觉得自己方才那话有些过火,于是出声道:“几个时辰后她会醒过来,只是有可能会忘却一些事情。”

 “能治好幺妹的病已经很好了。”小贩一听宋琳琅这样说,心知是这件事有把握了,两腿一弯“碰”的一声跪在地上,忙不迭声谢她。

 “你先起来吧,”宋琳琅略微伸手往上抬了抬示意他起来:“她虽然暂时会忘了那些事情,可只要一日她没有从阴影中摆脱出来,这病就一日不会根治。”

 说到底,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找到这病结所在,就不怕她找不出法子破解。

 小贩起身很是感激,可转眼又踌躇起来。宋琳琅看他神色古怪,两手揣在一起局促不安的样子,好心问道。

 “你看起来似乎有难言之隐?”

 “前些年俺爹撒手人寰,只留下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自打幺妹得了这个病,我们也就没怎么干那事了。就紧着早年间爹爹盗墓得来的那些珠宝。可也被看病耗费得所剩无几。”小贩说着,脸愈发红了。到底是少年人,面皮总是薄的。

 原来是怕她狮子大开口,向他索要高额费用。

 “这你到是不必担心。我的出诊费不高,只是你妹妹这病实在是引起了我的好奇,这才来给她看看。”宋琳琅安慰他:“若你眼下手中真的没有多余的钱,起就当你是赊账。以后有钱了再还也不迟。”

 小贩擦了擦红了的眼角,这才想起来问:“姑娘是住在这京城么?”

 问听他的疑问,宋琳琅怔了怔,良久才状似自言自语地道:“以后恐有好一段子时日可住了。”

 不疑有他,小贩挺直胸脯道:“姑娘放心,俺们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到底是讲诚信的。只要俺兄妹俩活一日,势必要还姑娘的恩。”

 这小贩倒是一个有意思的人。为人机灵,又懂得感恩,是个可用的好人才。以后要是她在京城里落脚,开个铺子啥的,缺人手的时候倒是可以用上一用。

 “你叫什么名字?”宋琳琅不着痕迹地在心里讲此人评判了一番。

 “回姑娘,小的姓姜,单名一个旭字。”小贩恭敬地道。

 宋琳琅点了点头,复而又想到幺妹发病时在床上喊出的那几声。看似无意,可她这个听者却留了心。

 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曾经研习过一段时间的精神科。知道这些疾病多是在患者幼年时期就埋下阴影。

 长心理上的疾病不会像一般疾病那样现有一个躯体症状。它往往是潜伏在人的内心深处,不显山不露水。

 可长此以往,人的精神疾病不但不会减轻,反而会在某种特殊时刻,比如重新经历刺激时突然一下爆发。

 积压了十几年的顽疾,一朝出现可不是闹着玩的。

 像幺妹这种有些精神分裂的疾病,多半是小时候遇到了什么是,或者遭遇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她的潜意识里自发生出一个人格来保护她。

 可那男人一样的声音似乎比并不是保护幺妹,反而是威胁她,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呢?

 还有她刚一进屋的时候,姜旭对她说,这兄妹俩很小就跟着父亲去盗墓了。这么小的年纪,到那种地方去。

 想到这里,宋琳琅还是决定问问眼前的男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方才,我挺你提起,你小的时候就跟父亲去倒斗了?”宋琳琅生怕有个不妥的言辞会伤害到少年敏感的心。于是她斟酌了一下问道。

 姜旭听她这样问,脸上尴尬的神色又浮现。毕竟盗人家墓这种缺德事,他也是觉得羞得。于是他低下头点了点。

 看出他的尴尬,宋琳琅便道:“不用觉得抹不开面子。这也是生活所迫,要是都能吃饱穿暖,谁会选择做这种事。说到底还是时运不济罢了。”

 头一回听到除了他爹以外的另一个人听到他们是盗墓的,没有开骂的。姜旭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被她说中生活艰难的惊讶,还是觉得她能体谅他们的感激。

 “先时,我在屋里听见你那妹子说,她小的时候跟着你们一起去倒斗?”宋琳琅装作没有看见泪水就要夺眶而出的少年。

 姜旭用袖子飞快了拭了一下眼角,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俺娘死的早,就俺爹一个鳏夫带着我和妹妹两个拖油瓶。”少年感叹一声,接着道:“头两年,我俺们三个人连饭也吃不上热乎的。爹就想着要不再娶一房,也好照顾我们兄妹俩。”

 “媒婆把人带来,人家一看这破茅草房,还有两个拖油瓶,转身就走了。后来爹爹才消了这念头。”姜旭回忆道。

 “爹爹养着我们兄妹俩,又不能长时间离开,只得在村子里找些杂活干,可收入实在微薄。后来家里实在是没有银子了,爹爹听人家说这村子西北方向有一处很大的墓群,说不得是古时候有钱有势的人家的墓地。”

 听到这里宋琳琅算是明白了,果真是活不下去了才走了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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