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薛盈盈欠了黄家银子的这个事情,也没有特别的复杂。

 傅清宁她们听了一圈儿,那几个打手说完,当然也叫薛盈盈自己开了口。

 翻来覆去的,各执一词。

 薛盈盈是说早在一年之前,她阿娘病重,家里头砸锅卖铁的,把仅有的那点儿积蓄全都拿来给她阿娘看病抓药了。

 可人还是没留住。

 结果三个月后,她父亲也累垮了身子,病倒了。

 这一病又要看病抓药,总不能耽搁着。

 她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找到黄府去,签下了契书借据,跟黄老爷借了十两银子。

 一则是要给她父亲看病,二则也想凭着这十两银子剩下的钱,再做点小买卖,总归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但半年前她父亲还是撒手去了。

 本来她就没有兄弟姊妹扶持,家里头只有她一个。

 她爹娘先后过身离世,家中只剩下她孤女一个。

 从黄家借来的十两银子,给她父亲看病花去了四两多,办后事又用了差不多一两,林林总总,到头来她手里头也就剩下来五两银子。

 原本也足够她想想法子做点儿小买卖。

 可谁又能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

 家中遭贼,把那点银子也全都偷了去。

 这一下子弄得薛盈盈束手无策,是断断还不上这十两银子了。

 她没法子,找到黄家去,跟黄老爷好说歹说的求情,才讨来了半年的宽限之期。

 没日没夜的做绣品,做绢花,拿到外头去卖。

 她手艺好,但价钱卖不上去,否则卖出去的不多,她也赚不了太多的钱,想攒够十两银子难如登天。

 到如今为止,半年之期也到了,薛盈盈手头上也拢共就攒下来三两多而已。

 黄老爷当然是怒不可遏,于是派了打手找上门去。

 薛盈盈这才知道,当初那份契书签的本来就有问题。

 说是到期还不上银子,要么与黄家为妾,要么卖身还债。

 反正她是没了自由身的。

 然而这事儿她根本就不知道。

 旁边的打手听了这话只管大口啐她,张口就骂骂咧咧起来:“你不知道?那契书借据是你自己签下的,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谁也没有骗了你的,你现在来说你不知道?

 黄老爷是心善,借了银子给你家不说,还给了你半年的宽限,结果你倒好,倒打一耙,反咬一口,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说话难听,可又似乎情有可原。

 人家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何况这种事情,红口白牙的翻说。

 黄家手里有契书,诚如这打手所说,那的确是薛盈盈白纸黑字自己签下的。

 但薛盈盈非说是上当受骗了,根本就不知道契书上有这样的约定。

 因为当初她父亲病重,她急着用钱,也顾不上看的很仔细,就直接签了字的。

 再加上黄老爷在乐阳县一直都干这种事儿——谁家要是遇上了过不去的难关,缺银子使,要应急,就到黄家去借,一般签了契书黄老爷也都借了,按照契书约定的利息,到期还上。

 反正黄老爷有钱,这点儿银子借出去也不怕人不还。

 何况他还养了一批打手。

 那人嘛,都是一个县里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傅清宁一听这个,脸色就变了。

 她从小就听养父母说过,有的人仗着手上有几个闲钱,在外头放印子钱,干的那就不叫人事儿。

 印子钱都是带血的,从来就没有干干净净那一说。

 这个黄老爷干的这事儿,倒更像是在放印子钱。

 如果薛盈盈说的是真的,那黄老爷的确不是良善之辈。

 仗着人家家中急用,在契书上动些手脚,银子给出去,到期还不上,就顺理成章的逼良为娼。

 像薛盈盈这样略微有些姿色的,再添上一条,与他黄家为妾。

 真是令人不齿!

 十两银子就卖了自由身,走到哪里也没这样的道理。

 霍云沛倒有些拿不准。

 他低低的叮嘱了徐嘉衍几句什么话,转过头来看霍明意。

 霍明意姊妹也会意,挪了步子又往身后榕树下去。

 “这事儿是笔糊涂账,真要救人,无非替她还了银子,再给她一笔钱,叫她安身立命罢了。”

 霍云沛又有些犹豫:“怕只怕薛盈盈所说才是真的,那黄老爷心术不正,打的是别的心思,在她身上起了歹念。

 就算她还了银子,也得了银钱做小买卖,到头来也没法子安身立命。”

 “确实是这话。”傅清宁先把话接了过来,“听她的意思,这位黄老爷在乐阳县倒是一霸,轻易没有人敢去招惹的,恐怕连官府县衙也跟他大有交情。

 否则她遇上这样的事情,怎么不到县衙去报官,反倒这样子跑到官道上,一路跑着,一路喊救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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